他靠在牆根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看啥呢？”易青娥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手裡還捏著水袖，臉上沾了一道灰。
“看你們。”宋八一說。
“有啥好看的？連個正經臺子都沒有......”
“有。”宋八一認真地說，“好看得很。”
易青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灰：“瞎說。”
“沒瞎說。”宋八一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院子裡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我看見的東西，比臺子好看多了。”
易青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破木板。舊幕布。斷了穗子的馬鞭。纏了繃帶的手腕。
她沒看出來有什麼好看的。
她只知道，自己得去遭罪了。
易青娥來到後臺，坐在一條長板凳上。
苟存忠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勒頭帶。
“忍著點。”他說。
然後他開始勒。
勒頭帶是水紗做的，先在熱水裡浸過，擰到半乾，再一圈一圈地纏在頭上。
纏的時候要使勁往後勒，把額頭往上提，把眉眼吊起來，把整張臉的輪廓拽成一個旦角的模樣。
第一圈。
易青娥咬住了嘴唇。
第二圈。
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錘子在敲。
第三圈。
勒頭帶越纏越緊，越纏越靠後。
額頭的皮膚被拽得發疼，眉毛被吊到了半空，眼睛被擠得細細的。
第四圈。
“唔——”易青娥發出了一聲悶哼。
她終於明白了米蘭為什麼疼得想哭。
包大頭是旦角最殘酷的事。
像是真的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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