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長庚重新坐回診桌後頭，第一個坐下的是個老頭，咳嗽了半個月。
石長庚搭了脈，看了舌苔，報了藥名。
“桔梗三錢，杏仁二錢，炙甘草一錢半，前胡二錢。”
高五福站在藥櫃前，抽屜拉錯了兩次。
石長庚臉一沉：“杏仁在第三排左邊第二格，前胡在第西排。這幾天認藥，認到狗肚子裡去了？”
高五福臉一下紅了，嘴上還不肯認：“記著呢記著呢，就是一緊張。”
他重新抓，這回沒拉錯抽屜，可戥子一稱，分量差了一點。
石長庚伸手把藥包撥回去一點：“抓藥不是抓米，多一錢少一錢都不是小事。”
高五福連連點頭：“記住了。”
石長庚哼了一聲：“記住沒用，手上別錯。”
高五福低頭包藥，油紙一折，麻繩一繞，手還生，但比剛來那天己經像樣多了。
藥包遞到賬桌前，易盼弟翻開本子：“姓名。”
老頭愣了一下：“還要寫名？”
易盼弟點頭：“要記賬，方子、藥錢、日子都要記。以後您再來，翻出來就知道上回吃的什麼。”
老頭想了想：“這倒好，我叫梁滿倉。”
易盼弟蘸墨寫下：梁滿倉，咳嗽，桔梗、杏仁、炙甘草、前胡，三副。
寫得不快，一筆一劃清楚。
算盤珠子撥了幾顆：“藥錢一角六分。”
高五福探頭看了一眼：“這麼快？”
易盼弟沒抬頭：“你抓藥都抓完了，我還不算完？”
高五福噎了一下：“我那是謹慎。”
石長庚冷冷道：“你那是慌。”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一上午藥鋪沒斷過人。
真正看病的倒不算多，看熱鬧的佔了一大半。
有人進來摸摸藥櫃，有人湊到診桌前看脈枕，還有人聞聞藥味。
宋八一沒嫌煩，今天開業，熱鬧本身就是一味藥。
讓人看見、讓人記住，往後誰家頭疼腦熱才會想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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