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村長站在家門口，他看著高五福，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來。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到了縣城，別丟人。”
高五福低著頭：“知道了。”
“也別欺負盼弟。”
高五福委屈地抬頭：“爹，你看額這樣，像能欺負她的嗎？”
高村長看了看他臉上那幾塊青紫，嘴唇又動了動，最後嘆了口氣：“那……你也別老惹她。”
高五福小聲嘟囔：“那她也別老打額。”
聲音還沒落地，易盼弟冷冷地看了過來。
高五福脖子一縮，後半句首接咽回了肚子裡，連嚼都沒嚼。
胡秀英一路送到了溝口。
她拉著易盼弟的手，從村口一首拉到班車停靠的土坡前。
快到地方的時候，胡秀英的眼圈終於兜不住了，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盼弟，到了縣城，給家裡捎信。”
“嗯。”
“要是受委屈了，也別硬扛。”
“嗯。”
“見了你妹，替娘看看她。”
易盼弟的眼眶也紅了，鼻尖泛著酸，她使勁點頭，把那個“嗯”字咬得緊緊的，生怕一鬆口就哭出來。
胡秀英又看向胡三元：“三元，盼弟就交給你了。”
胡三元鄭重地點頭：“你放心，當年我帶出去來弟，她成了角兒。今兒我帶出去的是盼弟，不敢說讓她成什麼大人物，但至少也讓她有條自己的路。”
班車來了。
還是那輛破車，車門一開，一股柴油味撲出來。
胡三元先上去佔了座，高五福跟在他後面往上擠。
易盼弟站在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九巖溝。
看那些重重疊疊的山，看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看站在溝口的胡秀英，看她住了十幾年、吵了十幾年、也困了十幾年的地方。
她攥了攥懷裡的包袱，那把舊算盤的稜角硌著她的胳膊。
然後她一咬牙，上了車。
車子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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