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中藥鋪裡，光線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
落在那排剛擦過的藥櫃上，抽屜拉手上泛著黃銅的啞光。
空氣裡浮著一層藥香：當歸的甘、黃連的苦、陳皮清冽的氣息，混在一起，讓人覺得踏實。
胡三元推門進來，領著易盼弟和高五福。
石長庚正坐在診桌後頭，手裡捏著一塊舊布，不緊不慢地擦著藥櫃的抽屜，一個接一個，力道均勻。
“石大夫。”胡三元喊了一聲。
石長庚抬起頭，目光在易盼弟和高五福身上各停了一下，沒什麼表情，只是擱下了手裡的布：“就是他倆？”
“對。”胡三元側身讓了一步，“這位是盼弟，易青娥的親姐，來學管賬。”
他轉向高五福，“這位是五福，她男人，來當學徒。”
石長庚先看易盼弟。
易盼弟站在那裡，手攥著包袱帶子，背挺得首首的。
“識不識字？”石長庚問。
“識一些。”
“會不會打算盤？”
易盼弟把包袱放在桌上，從裡頭摸出那把舊算盤。
木珠子磨得發亮，邊角被手掌蹭得圓潤，框上的紅漆褪了大半。
她撥了一下，珠子相撞，發出一聲乾脆的“啪”。
“會一點。”她說。
石長庚點了點頭：“會一點就好，慢慢學，賬房的事不難，但要細。藥材進出每一筆都得記，少記一筆，查賬的時候就是窟窿。”
易盼弟認真地聽著，使勁點頭：“記住了。”
石長庚難得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下巴朝高五福的方向揚了揚：“叫什麼？”
高五福正站在藥櫃前頭，一臉茫然地看那些抽屜拉手上的標籤。
聽見自己被點名，猛地轉過頭：“高五福！”
“認得幾個藥？”石長庚問。
高五福撓了撓頭，想了半天：“額……額認識甘草。”
“就甘草？”
“……還有黃連。”
“咋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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