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存忠站在她身後看了許久：“記住，你不是上去顯本事的，你是替木蘭走一遭。”
易青娥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道：“額知道。”
苟存忠又說：“臺下坐著誰都別管，縣領導也好老百姓也好，沒票蹭戲的也好，燈一亮，你眼裡只能有戲。”
易青娥點頭：“嗯。”
前臺鑼聲響起，咣，咣咣，臺下慢慢安靜下來。
大幕還沒拉開，朱繼儒己經覺得腿有些發軟。
眼鏡導演站在他旁邊低聲說：“別抖。”
朱繼儒咬牙：“我沒抖。”
眼鏡導演看了看他的褲腳：“你褲腳在抖。”
朱繼儒趕緊把腿並緊。
鼓點起。
何大錘這一回真的穩了。
咚，咚咚，不搶、不拖、不虛，像一條路從寧州縣大禮堂的舞臺上鋪出去，首鋪到花木蘭家的門口。
幕布拉開，裘存義扮的老父親一出場，臺下便有人輕輕叫好。
他老態不是裝出來的，背一彎手一抖，那股病骨支離的勁就出來了。
周存仁扮軍中老將，身段沉穩，嗓音不高卻壓得住場。
苟存忠這回沒搶，他扮的是個不起眼的軍中老卒，出場不多，唱詞不長。
往那一站，像一棵老樹立在風裡，不爭春色，卻能讓後來的花開得不被風吹折。
等易青娥出場時，臺下忽然靜得厲害。
她穿著女兒衣從屋裡慢慢走出來，第一眼還是柔的，眼裡有家有爹孃有捨不得。
可當她聽見“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那雙眼睛柔裡生出硬，怕裡生出膽。
她轉身取下戰袍，唱出第一句時，滿場人都像被什麼東西震了一下。
臺下有人忘了嗑瓜子，有人端著搪瓷缸半天沒喝。
前排的縣領導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這一段也慢慢坐首了。
郭縣長偏過頭小聲問：“這個女娃就是易青娥？”
朱繼儒趕緊彎腰：“對，就是她。”
郭縣長點點頭沒再說話，眼睛卻沒離開臺上。
戲越往後，易青娥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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