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易青娥輕聲問，“有花姨的訊息嗎？”
胡三元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搖頭：“沒有。”
易青娥心裡沉了一下。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若真有訊息，他不會一個人坐在這發呆。
可她還是想問，因為她知道，胡三元心裡一首裝著這個人。
花彩香當年牽著她洗澡，給她梳頭，教她開嗓，其實早就被她當做是舅媽一樣了。
胡三元望著花壇裡的月季，聲音低下來：“以前的時候，額心裡亂，東想西想的，總覺得日子長得很，今天錯過了明天還能補。”
他笑了一聲，“這句話最坑人，哪有那麼多明天？她管額額嫌她煩，她逼額說句準話額就裝傻，還覺得自己挺聰明，覺得只要不說破就誰也不傷。現在想想，額就是個慫貨。”
易青娥沒有打斷，只靜靜地聽著。
胡三元平時很少這樣說話。
他繼續說下去：“人啊，真是賤。人在身邊的時候看不見好，等人不在了才發現哪哪都是她。吃飯想起她，敲鼓想起她，看見臺上的A角想起她，連聽見別人罵額都能想起她。”
易青娥鼻子有些發酸：“花姨肯定也記著你。”
胡三元搖頭：“不知道。她嘴硬，心更硬，真要不想額了，也不是沒可能。”
他說著又沉默下來，風從花壇邊吹過，月季葉子沙沙地響。
遠處濟仁堂的燈還亮著，有人低聲說話。
易青娥輕聲說：“你們一定會再見的。”
胡三元看她。
她說得很認真，像在臺上念唱詞：“花姨教過我，她說唱戲的人不能怕等。有些戲前頭憋得越久，後頭才越響。你和花姨也一樣。”
胡三元怔了怔，隨即笑了：“你現在都會拿戲哄人了。”
“不是哄，”易青娥搖頭，“我真這麼想。”
胡三元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那就借你吉言。”
兩個人在花壇邊坐了很久，誰也沒有再多說。
遠處的燈滅了，院子一下子暗了下來。
只有月季花旁的影子靠在一起，一個看著娃兒長大的舅，一個被眾人託上戲臺的外甥女。
他們都知道日子不會因為一齣戲就變得容易，可至少眼下，都還有盼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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