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劇團院子裡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易青娥站在老地方吊嗓，身上還是那件練功服。
苟存忠從旁邊走過，看她練完一段揶揄道：“委員同志起得早啊。”
易青娥一愣，然後笑著說：“苟師……”
苟存忠一瞪：“笑啥？當了委員就不用練了？”
她趕緊搖頭：“不敢。”
“那就再來一遍，辭親那段。”
她站定，吸了一口氣重新開口。
這一次聲音比昨天穩了些。
胡三元站在院門口，朱繼儒站在他旁邊，兩人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朱繼儒忽然低聲道：“老胡，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撿到寶了？”
胡三元看著易青娥，她沒穿戲服也沒站在臺上，可那一瞬卻像一株從石縫裡生出來的花，根在泥裡枝向天上。
他輕聲說：“不是撿的，是你們一把土一把土種出來的。”
......
雖然當上了委員，可易青娥的戲沒落下。
她在縣劇團唱主角後，這一演就是大半年。
《楊門女將》《木蘭從軍》兩臺戲輪著唱，白天一場晚上一場，縣城唱完下鄉，鄉下唱完回城。
大客車跑爛了兩條胎，戲箱磨禿了好幾個角。
可沒有一個人喊累。
因為臺下全是人。
頭一回進北山，是來匯演的，那時候臺下的老鄉還不知道易青娥是誰。
第二回再來，臺下就有人喊了。
“寧州的！是寧州的易青娥來了！”
劇團的車還沒進村，村口己經排起了長隊。
挑擔的、抱孩子的、揹著板凳的，還有人天不亮就開始等。
易青娥的名字，在北山傳得比風還快。
街上大喇叭播她的唱段，供銷社牆上貼她的劇照，連走街串巷賣花生的老頭都吆喝。
“看戲去嘍——看穆桂英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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