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這天，天還沒亮透，劇團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腳步聲從各個屋裡出來，往一個方向匯。
濟仁堂門口，石板路上還泛著潮氣。
露水打溼了臺階，石縫裡的青苔綠得發黑。
石長庚站在最前頭。
他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褂子，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肩上挎著一隻藥箱，藥箱的西角磨得發白，搭扣是銅的，暗暗地亮著。
易盼弟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一本賬本，抱得很緊。
高五福蹲在臺階上，腳邊擱著一大包乾糧，包袱皮是藍花粗布，繫了個死疙瘩，裡頭露出半個饃的邊角。
胡三元從巷子那頭走過來，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量這條路有多長。
封瀟瀟跟在他身後，眼睛腫著，昨夜裡怕是沒睡。
胖姐和宋光祖從伙房那邊繞過來，胖姐手裡攥著個手絹，裡頭包著幾個煮雞蛋，還冒著熱氣。
宋光祖圍裙沒解，上頭沾著面漬，他忘了脫。
朱繼儒帶著何大錘從辦公室出來，門沒鎖，就那麼敞著。
然後是苟存忠、裘存義、周存仁。
存家班的三位老人，一個挨一個，站在濟仁堂的臺階下。
巷子口停著一輛大客車，車身是藍白兩色的，漆面斑駁，車門敞著，司機靠在座位上抽菸，菸頭在暗處一明一滅。
易青娥站在車門口，一隻腳踏在踏板上，另一隻腳還沒離地。
她回過頭。
胡三元走過來。
他走到她跟前，站住。
他看著易青娥，看了好一會兒。
“上車吧。”他說。
就三個字，說得很平。
易青娥點頭。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臉上，一張一張，停了停。
宋八一從人堆裡走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隻舊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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