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的這三日，劇團說熱鬧也熱鬧。
院子裡從早到晚都有人走動。
腳步聲比平日密，說話聲比平日響。
朱繼儒逢人便講“省秦要了咱的角兒”，那語氣，像是自家閨女考上了京城的大學堂。
可說冷清，也冷清。
有人笑著笑著，眼裡就空了。
有人說著“好事好事”，說到一半，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易青娥照常早起練功。
壓腿，下腰，跑圓場。
該做的，一樣沒落。
只是她每做一個動作，都覺得有人在看。
像是要把她的一招一式都記下來，存著。
第三天傍晚，送行宴擺在劇團食堂。
兩張方桌拼成一張長桌，鋪了塊白布。
布是舊的，洗得發黃了，熨得平平整整。
桌上擺了熱菜冷盤，搪瓷盆子摞著搪瓷盆子，冒熱氣的冒熱氣，泛油光的泛油光。
宋光祖在灶上忙了一下午，圍裙上沾著醬油印子，端出最後一盤紅燒肉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
胖姐來回端菜，腰間繫的圍裙溼了一大片，也不知是水還是汗。
朱繼儒坐了主位。
何大錘挨著他，苟存忠坐得稍遠些，端著茶缸子，不喝酒，就那麼坐著。
裘存義、周存仁、封瀟瀟，都在。
胡三元坐在主位旁邊。
宋八一坐在易青娥身邊。
石長庚、易盼弟、高五福也從濟仁堂來了。
易盼弟一進門就挨著易青娥坐下，坐得很近，肩膀貼著肩膀。
易青娥看了看這一桌子人。
每一張臉，她都看好些年了。
伙房裡的油煙味兒，庫房裡的黴味兒，排練廳裡的汗水味兒，還有這些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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