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下來。
苟存忠放下了茶缸子。
“青娥。”
“嗯。”
“你要去省城了，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易青娥坐首了。
後背離開椅背，兩隻手從桌上拿下來，擱在膝蓋上。
“師父，您說。”
苟存忠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水，在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酒在桌面上洇開，筆畫粗一道細一道。
憶。
秦。
娥。
他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用了力，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木頭裡。
“憶秦娥。”他念了一遍。
他抬起眼，看著易青娥。
“憶，是記住的憶，秦，是秦腔的秦，也是秦地的秦，娥，是你這個娥。”
他把手指收回來，在衣襟上蹭了蹭。
“我給你起這個藝名，一是要你記住，記住你是從哪兒唱出來的。”
他停了停，喉結滾了一下。
“二是要你記住，秦腔的根，在民間，在山溝裡，在鄉下的露天台子上。”
他看著易青娥，目光沉得像一潭水。
“你往後，唱多大的臺子，掙多大的名，都別忘了，你是從泥裡，長出來的。”
他又唸了一遍：“憶秦娥。”
然後他說：“記住這些，你才配，當秦腔的女兒。”
易青娥的眼淚下來了，眼淚滑過臉頰，淌到嘴角。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苟存忠面前，站住，然後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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