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從屋裡出來，站在院子當中。
太陽己經升到房簷上了，明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眯了眯眼，腳下拐了個彎，往東走了。
她走得不快，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應了，應的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那張調令還攥在手裡，紙被手心的汗洇軟了，皺得不成樣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塞回兜裡。
濟仁堂的鋪門剛卸了板。
門半敞著，能看見裡頭的人影。
石長庚坐在診桌後頭，端著一把搪瓷缸子，茶氣嫋嫋地往上冒。
易盼弟在賬桌那邊撥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響得又脆又快。
高五福蹲在藥櫃前頭擦抽屜，抹布是黑的，抽屜拉手是銅的，擦一下，亮一道。
宋八一在櫃檯後頭。
他背對著門，正在理藥。
一隻手裡捏著戥子，另一隻手探進藥鬥裡抓藥，抓一把，擱戥盤上，眯著眼看秤星。
藥鬥上貼著紅紙籤，字是毛筆寫的，端正的楷書。
他抓的是當歸，一片一片，切得薄薄的，棕褐色，聞著有股子甜苦味兒。
門簾一掀。
宋八一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他看見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紅了一圈，下眼瞼腫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潮氣。
她夜裡沒睡，這個他一看就知道。
他的手停了下來。
戥子擱在櫃檯上，秤盤裡的當歸灑了兩片，他沒管。
“青娥？”
他繞過櫃檯，兩步走到她跟前。
“咋了？”
易青娥沒說話。
她把那張紙從兜裡掏出來，擱在櫃檯上。
紙皺得厲害，她用手指頭壓了壓，沒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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