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戲曲調演的日期正式定了下來。
下週六，還是人民劇場。
訊息傳到賓館的時候，單團長正蹲在走廊裡就著一碗炸醬麵看排練日程表，聽完電話差點把麵碗扣在地上。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敲開了每一個房間的門，挨個通知：“定了！下週六！人民劇場！全國調演！”
通知到易青娥房間的時候，他特意加了一句：“青娥，這幾天你什麼都別想，就好好練功，有什麼需要首接跟我說。”
易青娥正在對著鏡子練眼神，聽見這話回頭衝他笑了一下，笑得挺輕鬆。
可單團長走了之後，她轉過身去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面鏡子當成人民劇場兩千人的觀眾席，又練了一遍。
省秦的人全都繃緊了弦。
易青娥每天的生活變成了三點一線，賓館、排練廳、劇場走臺。
她走路的時候嘴裡唸唸有詞，吃飯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比劃身段，睡覺的時候夢裡都在走鬼步。
有一回半夜從床上翻下來，膝蓋磕在床頭櫃上青了一片，第二天照樣練功，連吭都沒吭一聲。
就在調演日期定下來的第二天，宋八一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劉院長打來的。
原本宋八一是想陪易青娥參加完調演再回醫院的，但如今，劉院長顯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行程。
宋八一心裡有了預感，恐怕自己也要閒不住了。
劉院長在電話裡說的第一句話是：“宋八一，你小子回京城了怎麼不吭一聲？”
第二句話是：“要不是趙省長跟我提了一嘴，我還不知道你跟著省秦混進京了。怎麼著，打算偷偷來偷偷走，連老單位都不回一趟？”
宋八一在電話這頭笑了一聲，叫了聲“劉院長”，然後解釋說自己這次是跟著劇團來的，行程安排得很緊，還沒顧上跟醫院聯絡。
劉院長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說：“少來這套，你今天下午就過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宋八一掛了電話，跟易青娥說了一聲，又把當天要熬的梨湯提前備好交給花彩香，然後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坐公交車去了醫院。
醫院還是老樣子，灰磚樓，白楊樹，大門兩側的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門診樓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
他穿過門診樓後面的小花園進了行政樓。
走廊裡那股熟悉的來蘇水味道撲面而來，混著暖氣片烤熱了的灰塵味，把兩年前的記憶一股腦地翻了出來。
他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掉了漆的棕色木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劉院長洪亮的聲音。
宋八一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軍用地圖，桌上擺著一個搪瓷菸灰缸、一摞資料夾和一臺手搖電話機，窗戶旁邊立著一個綠色的鐵皮檔案櫃，櫃門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值班表。
劉院長放下檔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幾秒，然後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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