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要走了，說心裡完全沒有不捨那是假的。
但趙德厚臨走前把三師兄推到了他面前，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轉身往濟安堂的方向走，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
省政府的效率比宋八一預想的要快。
趙德厚在省秦大院當眾宣佈獎勵樓房的第三天，住房通知單就送到了易青娥手上。
蓋著紅印章的正式分配檔案上面寫明瞭地址、面積、戶型和入住日期。
地址在省城新建的機關家屬院，三樓，兩室一廳，帶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陽臺上還能曬到正午的太陽。
搬家那天，宋八一早早關了濟安堂的門，把鋪子交給花彩香和杜子騰照看。
胡三元從省秦借了一輛三輪板車，把易青娥在集體宿舍裡攢的行李一件一件往車上碼。
兩個裝衣服的柳條箱，一床棉被，一個搪瓷臉盆，一面小圓鏡子，幾雙練功鞋，還有一個裝滿了劇本和唱詞手抄本的舊紙箱。
東西看著不多，但三個人樓上樓下搬了好幾趟。
新家在機關家屬院的三樓，陽臺正對著院子裡一排新栽的白楊樹。
客廳不大，但窗戶朝南，陽光鋪了半屋地磚，比起省秦宿舍那間一年西季見不著太陽的小屋，這裡簡首亮堂得像另一個世界。
胡三元把最後一個紙箱放在客廳地板上，首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揹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從客廳走到廚房，從廚房走到陽臺，又推開兩間臥室的門各看了一眼。
他看得很仔細，仔細到把廚房的水龍頭擰開試了試水壓，又蹲下來檢查了一遍牆角有沒有滲水的痕跡。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說什麼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伸手敲敲牆壁聽聽是不是空鼓，那架勢比省秦檢查排練廳道具還認真。
看完之後他回到客廳，站在正午的陽光裡，看著易青娥正蹲在地上拆箱子，把練功鞋一雙一雙碼進鞋櫃。
宋八一在陽臺上幫她晾剛洗好的毛巾，陽光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胡三元忽然開口，像是不經意間想到的：“八一，要不你就搬過來一起住吧。青娥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也挺孤單的。”
易青娥手裡的練功鞋停在半空中。
她蹲在鞋櫃前面，低著頭，從耳根到脖子全紅了。
她把練功鞋往鞋櫃裡一塞，站起來，假裝去廚房燒水，走得又急又慌，差點撞到門框。
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的心跳聲，可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水壺，半天沒想起來自己進廚房到底是要幹什麼。
宋八一也愣了一下。
他把手裡最後一條毛巾夾在晾衣架上，轉身靠在陽臺門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耳根微微發紅。
但他跟易青娥不一樣，他沒有躲，也沒有慌。
“舅，”他笑了一下，“現在就趕我走，是不是要給花姨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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