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儀式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省秦大院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
橫幅還掛在鐵柵欄上，展板上的劇照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
宋八一剛從排練廳門口出來，手裡拎著易青娥的行李袋，正準備去濟安堂看看。
趙德厚從後面走過來，叫住了他。
兩人在省秦大院那棵老槐樹下站定。
趙德厚沒有帶秘書，一個人揹著手走過來，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領口的風紀扣難得敞開了，比平時視察工作時多了幾分鬆弛。
槐樹的葉子早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午後的陽光從枝丫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兩人肩上。
“八一，”趙德厚開門見山，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正式感，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朋友式的隨意，“謝謝你，我己經接到北京的電話了，調令雖然還沒正式下來，但基本可以確定，我很可能要去外省任正職。”
宋八一沒想到趙德厚要離開。
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微微欠了欠身，語氣真誠地說了聲“恭喜了趙叔”。
趙德厚擺了擺手，說在省城待了這些年，臨走前能看到秦腔在全國揚名，能看到易青娥這樣的年輕演員成長起來，他覺得值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槐樹的枝丫，落在省秦排練廳那麵灰撲撲的山牆上。
排練廳裡隱約傳來幾聲板胡的調音聲和年輕演員走圓場的腳步聲，那是省秦的日常，是他聽了多少年的聲音。
他以前覺得這聲音稀鬆平常，此刻卻忽然覺得好聽得不得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宋八一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走了，但有個好訊息留給你。你師兄林書白，要從北山調進省政府了，進領導班子，主管文教衛，級別比在北山時升了半級。”
宋八一的眉毛挑了一下，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喜。
他這個人平時情緒不外露，高興也是嘴角彎一下，難過也是沉默一會兒，可此刻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隻有見到師兄時才會有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期待。
“大概什麼時候到？”他問。
趙德厚說調令己經在走程式了，預計不出一個月就能上任，說到時候省裡的文教衛系統都要跟他對接，自己走之前會跟書白吃頓飯，把省裡文藝院團的情況跟他詳細交個底。
省秦是全省文藝院團的標杆，濟安堂是民間中醫藥的典型，這兩塊，都是八一紮下的根，書白接手文教衛，算是接了個好攤子。
趙德厚拍了拍宋八一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里領導視察時的鄭重：“八一，有你在，我在省裡的文藝和衛生工作上少操了很多心。以後書白來了，你們師兄弟好好配合。”
宋八一站在老槐樹下，看著趙德厚轉身朝省秦大院門口走去。
秘書從傳達室裡快步迎出來，替他拉開吉普車的車門。
趙德厚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
他微微欠身目送吉普車駛出大院，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
可他沒有馬上走，還在槐樹下站了一會兒，把剛才那段對話在心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趙德厚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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