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火車站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綠皮火車喘著粗氣緩緩駛進站臺的時候,月臺上己經站滿了人。
省文化廳的幾位領導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一字排開站在月臺最前排,秘書們手裡拎著公文包,眼睛不停地往火車進站的方向張望。
省秦留守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全來了,沒去北京的幾個演員穿著練功服,舉著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省秦劇團載譽歸來”,字寫的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車門開啟,第一個走下來的是單團長。
他穿著一身在北京新做的灰色中山裝,胸前彆著省秦的徽章,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頭裝著全國戲曲調演一等獎的獎狀和梅花獎的獲獎證書。
他站在車門口的踏板上,看了一眼月臺上烏泱泱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當場就紅了。
他這輩子接過無數次站,送過無數次站,從來沒有一次是被人夾道歡迎的。
他在省秦當了這麼多年團長,習慣了求人、跑腿、看人臉色、為一張火車票愁得整宿睡不著覺,從來沒有人給他拉過橫幅。
他把公文包往上掂了掂,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別哭別哭,大庭廣眾的”,然後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朝人群揮了揮手。
揮手的樣子有些生澀,像是第一次做這個動作,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幅度、該揮幾下才合適。
然後是易青娥。
她跟在單團長身後走下車廂,手裡捧著那束在人民劇場收到的向日葵,金色的花瓣有些己經微微發蔫了,但她一路沒捨得扔,從北京一首捧到省城。
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領口彆著秦腔臉譜胸針,頭髮綰在腦後,比去北京之前清瘦了一圈。
人群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安靜了半拍,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有人扯著嗓子喊“憶秦娥”,有人在鼓掌,有人踮著腳舉著相機,有人手裡舉著花,踮著腳喊憶老師。
易青娥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宋八一一眼。
宋八一就站在她身後,一手拎著行李一手護著她的肩膀,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明白:別怕,往前走。
她轉回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朝人群笑了一下。
現在她己經學會了在聚光燈下站定,在掌聲裡站穩。
省文化廳的領導迎上來跟單團長握手,又跟易青娥握手,握手的時候兩隻手一起握上來,上下晃了好幾下捨不得松。
旁邊幾個隨行的秘書小聲提醒領導後面還有人要接待,領導這才鬆開手,然後又補了一句“憶秦娥同志為秦川爭了光,為秦腔爭了光”。
這句話他說得很大聲,周圍的人都聽到了,掌聲又響了一遍。
但歡迎儀式的最高潮不在月臺上。
按照省文化廳事先安排好的流程,趙德厚在省秦大院門口親自迎接,他是今天到場級別最高的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