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的時候,秦墨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寫的這三條,怎麼說呢,倒不是說這三條寫的不好,只是那條文。。。怎麼說呢,寫了還不如不寫。
果然是縣裡的行文,不得不說,他這麼寫還是有這麼寫的道理,至少對於他們縣裡來說,可以進退如意,而對於軍分割槽而言,也是自由舒展。
秦墨白把手裡的檔案收了起來,笑道:“這份檔案寫的還是不錯的,它的標題與定性就很有意思,不稱‘經濟合同’,而稱‘協作協議書’,定性為‘軍民共建’,符合政治正確。”
“還有,它以最高指示作為開頭,以毛主席語錄開篇,為協議奠定不可置疑的政治合法性與崇高性。”
“它的目的表述方面,將經濟目的包裹在‘加強團結、鞏固專政、貢獻建設’等宏大政治敘事中。”
秦墨白停了一下,又翻了翻手中的檔案,繼續道:“它還注意到了前提與紅線,開宗明義強調‘保證戰備、嚴守計劃與機密’,這是軍方的生命線,必須先明確。”
“這裡有非常聰明的地方,內容模糊與彈性,協作內容多為‘根據需要與可能’、‘在確保前提下’、‘可進行指導或諮詢或調劑’,留有極大彈性,避免形成剛性義務束縛軍方手腳。不出現具體數字、金額、時間承諾。”
“而反覆強調‘報請批准’、‘納入計劃’、‘履行手續’,將一切行動置於現行體制程式內,規避個人責任與風險。這就是程式至上,規避風險。”
“我們再看這裡,這裡的利益表述含蓄,通篇不提‘利潤’、‘收益’,代之以‘技術指導’、‘調劑供應’、‘提供便利’,體現的是政治性互助,而非經濟交換。”
“最後是簽字,簽字與生效的雙方代表是黨政軍一把手,體現高度重視。生效條件包含‘報上級認可’,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將最終決定權上交,協議本身更多是表明態度和建立溝通機制。”
秦墨白不由得嘆息道:“這真是一本值得我們學習的範本啊。”
朱曼彤橫了他一眼,說道:“你從文中看出胡主任他們的處境了嗎?他們是沒有辦法了。”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你怎麼想的?”秦墨白問道。
“我收了他們的這個檔案,對他們的現狀,現在我可沒有任何想法,等我們的農場上來了,再想辦法幫一幫他們吧。”朱曼彤嘆息一聲道。
秦墨白轉身望向車外,日頭在西邊那片光禿禿的、被染成紫褐色的山樑上,懸著,不肯落下。它己失卻了白日的酷烈,變成一輪巨大、渾圓、溫吞的橙紅色火球,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種濃稠、懷舊的金紅色調裡。
秦墨白說道:“你對那個農業機械維修廠是怎麼想的?是不是明天還要來這裡。”
朱曼彤端坐著,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道:“這要看他們的反應了,我們確定明天還要上來,明天上來,也不代表著要對他們動手。”
秦墨白聽出了朱曼彤語氣中的含義,明天會有人上來,來的人可能不是她,可能是李如松自己,目的是收集今天所沒有的材料。
秦墨白點點頭,他看了前面一眼,發現在副駕駛座上的秦語秋己經睡著了,他忍不住笑了下。
他開口朝著李如松說道:“如松,你累不累,你要是累就讓我來開。”
李如鬆開著車,他飛快的瞥了眼,朝著秦語秋的方向,然後笑道:“沒事,墨白,你要是累,你也休息吧,這一點路,分分鐘就開到了。”
路,是一條被車轍和牲口蹄印反覆切割的土路,像一條疲憊的灰色帶子,在無盡的、起伏的黃土塬和溝壑間蜿蜒。
路面厚厚的浮土,被最後的陽光一照,泛起一層虛幻的、毛茸茸的金光。腳踏上去,“噗”的一聲,揚起細如煙霧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升騰、旋轉。
一輛“東方紅”拖拉機拖著空車斗,“突突突”地在路上開著,很快,車輛就從它的身邊駛過,駕駛座上年輕的機手,臉膛黝黑,朝著秦墨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被車後捲起的、吞沒一切的黃色塵龍所遮蔽。
車還是停在後勤部那裡,李如松下車之後,秦墨白也下了車,想著走回來,誰知道,朱曼彤叫住他,他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朱曼彤和秦語秋沒有下車。
“咦,你們趕緊下來啊!”秦墨白叫道。
“你上來,開車。”朱曼彤忍不住笑著說道:“我們明天還要出門,所以將車開回去。”
雖然不明白朱曼彤怎麼敢這麼光明正大的開車回去,但是秦墨白還是乖乖的走了過去,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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