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把車速放得更慢了一些,小心地從馬車旁邊繞過去。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顛了一下,秦墨白手裡的圖紙差點脫手。
李健看著他,他趕緊把圖紙抱緊,李健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路,也該修修了。”
“聽說縣裡己經在規劃了。”秦墨白說道,“想把這條路拓寬,鋪上砂石,一首通到公社。不過今年怕是動不了工,財政緊張,得先緊著化肥廠那邊。”
李健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李如松在前頭問道:“化肥廠那邊,不是咱們軍分割槽在出錢嗎?怎麼又扯到縣裡的財政了?”
秦墨白輕輕一笑,道:“胡主任說了,到時候要留錢買肥料,我也不知道這些。”
車子終於駛上了通往農機修造廠的那條岔路。
遠遠地,己經能看見廠區那根紅磚煙囪了,煙囪頂端正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廠房的屋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安靜地呼吸著。
李如松把車停在廠門口,熄了火,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了,西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白楊樹葉子的沙沙聲,和遠處車間裡隱約傳來的機床切削聲。
李健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走人了,秦墨白叫住他,拎著他那捲圖紙下了車。
李健站在車旁,似有不解地看著他,秦墨白笑道:“這些圖紙,你拿回去看看。”
說完,他就將手裡的圖紙遞了過來。
李健站在車邊,沒有立刻走,而是轉過身,對車裡的秦墨白說道:“秦同志,今天那頓飯,你請客,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和李如松。”
秦墨白笑了笑道:“行,下次我點紅燒肉。”
李健也笑了,難得地露出一口白牙。他朝秦墨白揮了揮手,又朝李如松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走進了廠門。
秦墨白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車間門口,然後對李如松說道:“走吧,回農場。”
李如鬆發動了車子,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午後的陽光從車頭前方斜照進來,在儀表盤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風從車篷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動著秦墨白額前的頭髮。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李如松沒有打擾他,只是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吉普車在午後的土路上揚起一道長長的黃塵,像一條飄帶,拖在車後,久久不散。
秦墨白坐在副駕駛座上,靠著椅背,目光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
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睡著。他的表情很放鬆,像是難得有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路兩旁的景色漸漸變得開闊起來。
縣城那些低矮的房屋被甩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春麥己經長到小腿那麼高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綠色。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麥浪便一層一層地湧動起來,像是大地的呼吸。幾隻麻雀從麥田裡驚起,撲稜著翅膀飛到遠處的電線杆上,落在那些平行的電線上,像一串黑色的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