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兩個人對著那段沉降的地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秦墨白說:“挖掉重來。”
簡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對工人們說:“這一段,挖掉,重新夯實。”
改造工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當最後一段渠道的混凝土襯砌完成,最後一道閘門安裝到位,簡方站在渠道的進水口,親手打開了那扇嶄新的鑄鐵閘門。
水從進水口湧入,沿著新修的渠道平穩地向前流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清澈的光澤。
水聲潺潺,像是某種古老而歡快的歌謠。
水流通到第一個轉彎處時,簡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擔心的就是轉彎處的水流是否平穩。
但水流沒有溢位,沒有沖刷渠壁,只是平穩地轉了一個彎,繼續向前流去。
他站在渠邊,看著水一路順暢地流過每一段渠道,流過每一道閘門,一首流到最後一壟田的進水口,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摘下頭上的舊草帽,用它扇了扇風,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秦墨白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條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的渠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簡方老師,謝謝你。”
簡方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說:“謝什麼,這是我的本分。”
易安老師是傍晚時分才知道渠道通水的訊息的。
她當時正在宿舍門口的那小塊菜地裡給韭菜澆水。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過來,把她花白的頭髮染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她彎著腰,手裡的水瓢一起一落,水珠在夕陽中閃著碎銀子一樣的光,落在韭菜葉上,又順著葉脈滑落進泥土裡。
農場的一個年輕技術員小跑著經過,看見她,興沖沖地喊了一聲:“易老師!渠道通水了!簡老師他們搞成了!”
易安老師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
她首起腰,把小水瓢放回桶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年輕技術員又小跑著走了,腳步聲在土路上漸漸遠去。
易安老師在菜地邊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那條新修的渠道的方向。
夕陽的光線正好從那個方向照過來,她眯起眼,隱約能看見渠道邊上有幾個人影在走動,其中一個瘦瘦的身影,戴著那頂洗得發白的舊草帽,正蹲在渠邊,像是在檢查什麼。
她認出了那個身影,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分。
她轉身走進宿舍,從桌上拿起一個竹編的熱水瓶,又拿了一隻搪瓷缸,倒了大半缸子熱水,又從窗臺上的粗瓷小罐裡捏了一撮茶葉放進去。
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清冽的香氣,她蓋上缸子,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然後捧著那隻搪瓷缸,沿著土路,慢慢朝渠道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