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想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睛,拿起鉛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薄膜路線——》碲化鎘——》低純度要求——》氣相沉積。
他在後面畫了一個圈,表示這條路徑值得深入探索。
他又寫了一行字:電子管/汞弧整流器——》逆變——》體積龐大——》效率低下——》但可用。
他在後面畫了一個三角形,表示這是一個不得己的選擇。
他又寫了一行字:鉛酸電池——》改進——》加大容量——》延長壽命——》集中管理。
他在後面畫了一個圈,表示這條路雖然笨重,但是可行的。
他又寫了一行字:手動跟蹤——》最佳傾角——》季節調整——》減少發電量損失。
他在後面畫了一個圈,表示這是一條不需要高技術就能實現的路徑。
他寫完這些,放下鉛筆,重新審視著整張草稿紙。
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中文,有英文,有符號,有箭頭,有圓圈,有問號,像是一張複雜的思維地圖,記錄著他這些天來反覆思考的所有軌跡。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鉛筆,在最上方寫下了一行大字:第一步——》小規模試點——》驗證可行性。
他在下面寫了幾行小字:用碲化鎘薄膜路線,手工製備小面積電池片;用電子管搭建簡易逆變器,驅動首流負載;用改進型鉛酸電池儲能;手動調節傾角;在農場選一個獨立負載做試點。
他寫完這些,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遠處傳來一聲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遼遠,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清冽的夜風湧進來,帶著西北大地特有的、乾燥而遼闊的氣息。
他望著遠處那片在月色中若隱若現的山輪廓,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湧動。
他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情,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的技術能力。
他知道,他可能終其一生也無法看到自己想象中的那個系統完全實現,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開始做,那個系統就永遠不會實現。
他關上窗戶,轉身走回桌邊,吹熄了燈。
裡屋傳來朱曼彤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安寧,他摸黑上了炕,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海裡,那些線條、符號、數字、方案,還在不停地旋轉著,像一部永不停歇的機器,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持續的嗡鳴。
他翻了一個身,讓自己平靜下來,慢慢地,在那些旋轉的線條和符號中,沉入了睡眠。
。。。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西北的早晨依然帶著昨夜的寒意,山的雪線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白光。
兩輛綠色的北京吉普一前一後駛出軍分割槽的大門,沿著通往縣城的土路,朝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前面那輛車裡坐著秦墨白和李如松。
李如松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偶爾換擋減速,繞過路上的坑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