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墨白比往常醒得更早一些，他看著還在熟睡的朱曼彤，輕輕的吻了她一下，便起身，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從鍋裡拿了一個冷饅頭，邊吃邊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清冽而乾燥，帶著西北特有的那種凜冽的氣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朝後勤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路兩旁的白楊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著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他走進後勤部辦公樓的時候，走廊裡還很安靜，大多數科室還沒有上班，只有陸部長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透出燈光。
他走到門口，敲了敲門框。
陸部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一個搪瓷缸，缸裡的茶水冒著嫋嫋的熱氣。
他看見秦墨白站在門口，放下搪瓷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進來吧，今天怎麼這麼早？”
秦墨白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來，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陸部長，今天馬營長要來找你彙報一件事，關於北溝公社的統購糧問題，我先來跟你打個招呼。”
陸部長微微揚了揚眉毛，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他，緩緩地說道：“北溝公社？你怎麼跟北溝公社扯上關係了？”
“還有，今天是怎麼了？馬營長的事，還得你先跑來一趟。”
秦墨白把昨天去北溝公社考察的情況，以及和老趙商量的種花生和紅薯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向陸部長彙報了一遍。
他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陸部長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陸部長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審慎的分量，他說道：“墨白，你的想法是好的，幫助北溝公社脫貧致富，這件事本身沒有錯。”
“但你要知道，農場的餘糧，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戰士們和農場工人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如果無償調撥給北溝公社，就算我同意，戰士們和工人們會怎麼想？”
秦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陸部長，我明白你的顧慮，所以我今天來，不只是來跟你打招呼的，也是來跟你商量一個解決辦法的。”
陸部長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秦墨白說道，語氣不急不緩，條理清晰，“農場調撥一批糧食給北溝公社，以公社的名義上繳，抵充他們的統購糧任務。”
“但這批糧食不是無償贈送的，而是一種‘借支’，北溝公社用明年收穫的花生和紅薯來償還。”
陸部長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裡帶著一絲思索的神色，說道：“你的意思是，以糧換糧？”
“對，”秦墨白說道，“北溝公社的沙土地種麥子產量低，但種花生和紅薯正合適。”
“花生和紅薯都是農場需要的，花生可以榨油，紅薯可以當飼料，也可以加工成澱粉。”
“如果北溝公社明年種成功了，他們用花生和紅薯來抵償今年借支的糧食，農場不但不會吃虧，還能獲得一批有價值的農產品。”
他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陸部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語氣說道：“你這個思路，倒是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見馬營長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有些氣喘吁吁的，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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