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揣著寫好的方案，先去了吳總工的臨時實驗室。
吳總工看完方案，戴著老花鏡看了足足十分鐘，然後摘下眼鏡，拍了拍方案的封面，說了一句道：
“這個想法，我支援，752廠這邊，我可以牽頭促成合作，我們需要西北的野外試驗資料，你們需要我們的技術和裝置，雙贏。”
得到吳總工的支援，秦墨白心裡更有底了。
。。。
秦墨白揣著方案去找陸部長的時候，己經是上午十點多，後勤部辦公樓的走廊裡飄著淡淡的煤煙味，門崗的小戰士看見他，笑著打招呼道：
“秦墨白，又來找部長啊？他剛泡了茶，沒往外走。”
他應了一聲，敲了敲陸部長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陸部長粗嘎的嗓音，道：“進。”
陸部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搪瓷缸喝茶，茶漬在缸壁上結了一圈黃褐色的印子，他抬頭看見秦墨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坐，又是北溝的事？”
“不是，”秦墨白把方案遞過去，封皮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軍分割槽後勤部新能源試驗站籌建方案》，說道：“吳總工看了，說思路可行，讓我找您批。”
陸部長接過方案，隨手翻了兩頁，一開始還漫不經心，翻到第三頁“人員編制”那欄，眉頭皺了起來。
翻到第五頁“經費預算”，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等翻到最後一頁，看見秦墨白連“鉛筆（2分/支）”、“漿糊（0.5元/斤）”都列得清清楚楚，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把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他一邊咳一邊罵道：“秦墨白，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上個月你還在北溝蹲在地頭數花生苗，上上個月剛把那臺風車併網發電。”
“這會兒就敢要我批個‘新能源試驗站’？還要掛營級編制？你當我是開銀行的，還是你以為這軍分割槽的番號是大風颳來的？”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一臉哭笑不得，罵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消停，上次你說要搞微電網+，我以為是裝個風車給農場照明；”
“後來你說要給北溝搞氣霧栽培，我以為是搭幾個塑膠棚；現在倒好，你要把天上的太陽、地下的風，還有中科院的洋專家，全塞進那排破庫房裡，還要成立個‘中心’？你這野心，比祁連山還大。”
秦墨白沒說話，只是把方案往陸部長面前推了推，指著“可行性論證”那欄的幾行字，說道：
“部長，微電網+現在可以給三個邊防哨所供電，一個月省下來的柴油錢是西百二十塊，一年就是五千多，夠試驗站半年的經費。”
“吳總工說了，752廠願意和我們共建，他們的技術人員、真空鍍膜機、退火爐都算技術入股，不用我們出錢。”
“朱曼彤那邊也說了，電伴熱帶廠每年能出八千塊贊助，只要試驗站能拿出用在廠區的節能技術，這筆錢她拍板就能給。”
陸部長拿起方案，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這次看得慢，時不時停下來問兩句。
“你說試驗站的場地就用東頭那排舊庫房？不用新建？”
“人員從現有單位抽調，不新增編制？”
“農業局的李茂答應給兩千塊的地方補貼，用來搞農牧區提水裝置的研發？”
秦墨白一一答了，每一條都有根有據，連舊庫房補漏要多少斤水泥、多少卷油氈都算得清清楚楚。
陸部長聽完，沉默了半天，把方案往桌上一放，從抽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扔給秦墨白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霧在辦公室裡散開，他眯著眼睛看著秦墨白說道：
“你小子，每次來都給我出難題，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個無業遊民，種好你的地、修好你的機器不就行了？”
“非要搞這些‘洋玩意兒’，還要拉上752廠、農業局，甚至還要報上級軍區批編制，你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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