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那就拜託您了。”秦墨白鄭重地說道。
“拜託個啥，”李廠長擺了擺手，道：“這廠子是我的命根子，能擴大規模、能上新裝置，我比誰都高興，再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臺拆開的變速箱上，聲音低了一些，道：“我這一代人，就像這臺破機器，沒有備件，所以只能硬扛著幹活的後果。”
“我不想讓這幫小崽子們再吃這個虧，能自己造零件，就不用再拿命去拼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李健低著頭，用鉛筆頭在膝蓋上畫著什麼，沒說話，秦墨白也沒有說話。
他明白李廠長這句話的分量，有些事情，不是故事，是代價。
“對了，”李健忽然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秦墨白，上次你讓我做的那些閥門，現在農機廠的水泵上都用上了，效果不錯。”
“這次新車間要是建起來，我能不能帶兩個徒弟一起搞？我想讓他們也學著畫圖、學著看工藝檔案，不能光讓我一個人會。”
秦墨白看著他，笑了道：“當然可以，不但可以帶徒弟，等新車間建好了，你還得當領導，帶著你的人專門負責精密加工那一塊。”
李健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使勁點了點頭。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具體的工期安排。
李廠長掐指一算，東邊那塊空地平整出來大概需要一週，磚瓦進場後砌牆要二十天左右，屋頂用預製板，比現澆快，前後一個半月能封頂。
如果一切順利，到年底時兩個新車間能完工，就能開始裝置安裝，明年的開春，就可以出產了，不過他現在不能說，只能做。
“那就這麼定了，”秦墨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道：“李廠長，您這兩天先寫那封信，我去農業局找李茂談建材的事。”
“李健，你帶著人先把東邊那塊地裡的雜草和建築垃圾清一清，別等磚瓦到了還沒騰出地方。”
“好嘞！”李健應了一聲，把鉛筆頭往耳朵上一夾。
秦墨白朝李廠長點了點頭，轉身朝廠門口走去。
走到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廠長己經重新蹲回了那臺變速箱前面，舉起錘子繼續敲打著；
李健正帶著兩個年輕工人往東邊那塊空地走，手裡拿著鐵鍬和耙子，說說笑笑的。
陽光照在院子裡，把那些散落的零件、油汙的水泥地和忙碌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轉過身，朝農業局的方向邁開步子。
。。。
從農機維修廠出來，吉普車在縣城的土路上顛簸了十幾分鍾，停在了農業局的院子門口。
秦墨白跳下車，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對李如松說道：“你在車上等我就行，我跟李局長談完就出來。”
李如松點點頭，從座椅底下摸出一本捲了邊的《解放軍文藝》，靠在椅背上翻了起來。
秦墨白走進農業局的院子，熟門熟路地穿過那排灰色的辦公樓，來到李茂的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李茂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一份檔案上批示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秦墨白，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笑著說了一句道：“你來了，我猜你這兩天就該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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