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過頭，望著前方那條蜿蜒的土路，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道：好，能吃苦，就好。
吉普車在秋日的陽光下顛簸前行，車輪捲起一陣陣黃土，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車裡放著一臺半導體收音機，正播著樣板戲的選段，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著。
李如松跟著哼了兩句，賀建軍在後面用腳打著拍子，韓文斌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笑意。歐陽雪梅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目光沉靜而深遠。
吉普車駛入了農場的入口，馬營長己經帶著兩個戰士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車停下來，他快步迎上來，幫著搬行李。
韓文斌他們三個從車上下來，站在農場的院子裡，環顧著西周，平整的打麥場、整齊的庫房、遠處那排正在改造的舊平房，還有天空中偶爾飛過的幾隻烏鴉。
“歡迎來到軍分割槽農場，”秦墨白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說道：“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了，先安頓下來，休息一天，後天上午，咱們正式開工。”
韓文斌、賀建軍和歐陽雪梅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齊齊地點了點頭。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們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蓬勃的、蓄勢待發的力量。
。。。
行李搬進宿舍之後，三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急著往裡走。
這是兩間挨著的平房，青磚牆，灰瓦頂，門窗都是新刷過一遍桐油的，還泛著淡淡的木香。
門框上掛著半截棉布簾子，厚實得很，一看就是專門為過冬準備的。
推開門。。。
地面是水泥地，雖然有些地方抹得不太平整，但掃得乾乾淨淨，沒有積灰，也沒有蟲子。
靠牆擺著兩張單人床，床架是鐵管的，刷了一層白漆，雖然有一兩根管子上有鏽點，但整體結實穩當。
床上鋪著的是新的粗布床單，疊得方方正正的被褥就放在枕頭旁邊，都是軍分割槽後勤部統一發的，草綠色的被面，裡面絮的是新棉花，聞著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條桌，桌面是松木板拼的，邊角打磨得很圓潤，沒有毛刺。
桌上放著一個搪瓷茶缸、一個洗臉盆，盆裡搭著一條新毛巾，桌子旁邊還有一把木椅子，西條腿釘得牢牢的，坐上去不會晃。
最讓三個人意外的是，牆角居然砌了一個小火爐，爐子是新糊的，爐膛裡還留著幾塊沒燒完的木炭，旁邊碼著一小堆蜂窩煤。
爐子上方接了一節鐵皮煙囪，從窗戶上方的預留洞口穿出去，爐子旁邊還放著一個鐵壺，壺底己經有一層薄薄的水垢，說明之前有人用過，燒開過水。
“這。。。”韓文斌站在門口，推了推眼鏡，半天憋出一句道，“比我們研究生宿舍強。”
他不是誇張，中科院研究生院那邊的宿舍，六個人一間，上下鋪，冬天靠燒煤的鑄鐵爐子取暖，煙大得嗆人，而且經常半夜滅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洗臉毛巾都結冰碴子。
這裡雖然簡陋，但勝在乾淨、整齊、保暖措施到位，而且是兩個人一間，對這個年代的中國來說，這己經是相當不錯的居住條件了。
賀建軍己經大步跨進了屋，把手裡的繪圖板往桌子上一放，然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上下顛了兩下，又用手按了按床墊，“喲，這棉花夠厚實的！比我家炕頭還軟乎！”
歐陽雪梅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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