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拿起樣品袋捏了捏，裡面的碳銨硬得像石頭，果然結了塊。
他翻開草圖本，從裡面抽出一張之前他自己畫的造氣爐改進圖，說道：“陽泉的煤配額我回去找陸部長協調，胡主任下週來視察，他肯定會幫咱們說話。”
“原料的問題，我有兩個辦法，第一，把造氣爐的風帽改一下，適應高揮發分的寧夏煤，我讓農機廠的李健給你畫圖紙，把風帽的孔徑從8毫米改成6毫米，增加進風速度，把爐溫提上來，減少甲烷的生成。”
“第二，搞石灰乳脫硫，咱們本地石灰廠的石灰多的是，把石灰化成乳，通到原料氣管道里，能把硫含量降到0.1ppm以下，保護觸媒。”
“我再從蘭化的季總工那兒要脫硫劑的配方，雙管齊下，保證觸媒能用一年以上。”
劉連長一拍大腿，缺了半根手指的左手拍得桌子響，說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招！電伴熱帶是朱團長給的，造氣爐改進是你搞的，脫硫的方子你還能從蘭化要來，你這是把整個軍分割槽的技術都串起來了啊！”
歐陽子也鬆了口氣，把化驗報表收起來，笑道：“那我明天就讓人去石灰廠拉石灰，脫硫的罐子我之前就畫了圖紙，李健老師焊就行。”
“高純度的碳銨我單獨給你留一窯，實驗地的肥我親自盯著，保證含氮量17.2%以上，不結塊，你的甘麥8號絕對能吃飽喝足。”
秦墨白又跟他們聊了測土配方的細節，笑道：“實驗地的50畝，我讓範老師和語秋測了土，缺磷缺鉀，所以除了碳銨，還要配過磷酸鈣和氯化鉀，比例按2:1:0.5來，你那邊摻混的時候注意均勻，別燒苗。”
“還有，北溝的老趙正在堆羊糞和花生秧的有機肥，明年春耕的時候，每畝地摻200斤有機肥，能減少30%的化肥用量，還能改良沙地，你這邊產肥的時候，也給我留點低濃度的，適合和有機肥摻著用。”
劉連長把需求單又核對了一遍，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記著：“63.5萬斤碳銨，7萬斤磷鉀肥，我給你留得足足的。”
“實驗地的高純度肥單獨存，等胡主任來的時候，我讓他看看咱們的測土配方，還有改進的造氣爐，比省城的化肥廠還先進！”
歐陽子從櫃子裡又拿出兩袋樣品，塞給秦墨白道：“這是剛試產的低濃度碳銨，適合和有機肥摻，你拿回去給老趙試試，還有這袋高純度的，給你妹做實驗用，她上次來信說要測不同肥力對小麥分櫱的影響，這個剛好合適。”
秦墨白把樣品袋塞進帆布包，沉甸甸的，像揣著整個農場的希望。
他出來的時候，夕陽正照在化肥廠的煙囪上，冒出的白煙比之前淡了不少，因為造氣爐的風帽剛改了小試驗件，爐溫上來了，燃燒更充分。
劉連長送他到門口，拍著他的肩膀說：“等你協調好陽泉煤的配額，我就讓歐陽子開足馬力生產，保證你明年的2萬畝田不缺肥，實驗地的甘麥8號畝產破七百斤！”
秦墨白騎上三輪車，後座上放著兩袋碳銨樣品，風一吹，草圖本嘩啦響。
風裡的氨氣味還是刺鼻，但他心裡是暖的。
他知道，等明年開春，這些化肥就會撒在2萬畝田裡，撒在實驗地的甘麥8號種子上，撒在北溝的沙地裡，長出飽滿的麥穗和花生。
路過作物研究中心的時候，秦語秋正蹲在門口記墒情，看見他回來，舉著算盤喊道：“二哥！劉連長的需求單我記下來了，明天就給陸部長送過去！”
他笑著揮了揮手，懷裡的碳銨樣品沉甸甸的，那是整個軍分割槽農業的根基，扎得越深，長得越旺。
。。。
秦墨白從縣裡回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風裹著山下來的寒氣，颳得他袖口的棚膜碎屑嘩啦響。
剛拐進農場打麥場的土路，就聽見一陣熱熱鬧鬧的吆喝聲，混著牛車的木輪碾過沙地的吱呀聲，還有廣播裡放的《社員都是向陽花》的調子。
打麥場中央停著三輛北溝公社的牛車，車轅上拴著老黃牛，鼻孔噴著白汽，車廂裡堆得冒尖的紅皮花生和紫皮紅薯，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老趙正蹲在麥堆邊上，缺了門牙的嘴裡叼著個銅菸袋鍋，看見秦墨白就站起來，大嗓門震得旁邊的社員都回頭看：
“小秦！秦技術員，你可算回來了！俺們北溝的人來換糧啦！今年沙地裡的花生紅薯大豐收，夠換三千斤小麥補缺口咯！”
秦墨白把懷裡揣的化肥樣品袋緊了緊，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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