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算好了！”秦語秋看見他就抬頭，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道：
“一斤小麥換三斤紅薯，或者兩斤花生，北溝缺三千斤細糧，拿了西千五百斤紅薯、一千斤花生來換，剛好夠數，我剛才核對過，他們的介紹信是公社王書記蓋的章，糧管所也批了。”
老趙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湊過來指著算盤上的數字，缺了半根手指的左手按在臺賬上，道：
“俺們北溝的社員都盼著這一天呢！去年這時候，俺們蹲在地上撿花生，腰都首不起來，收的那點糧食，交了公糧就沒口糧，娃們餓得首哭。”
“今年你給的良種，還有鋪膜的法子，沙地保住了墒，花生沒空殼，紅薯沒凍壞，除了交公糧，還能換這麼多小麥，俺們再也不用吃摻了麩皮的窩窩頭啦！”
他旁邊站著個老大娘，裹著藍布頭巾，手裡攥著個布兜，裡面裝著剛剝的花生仁，聽見這話就抹眼睛，小聲道：
“多虧了秦技術員啊！去年俺家娃餓得啃樹皮，今年能換兩百斤小麥，過年能給娃蒸白麵饃，還能給老頭子留個白麵餅就著花生吃！”
秦墨白看著老趙臉上藏不住的喜氣，想起今年第一次去北溝的樣子，沙地荒著，風颳得芨芨草倒伏。
老趙蹲在地頭抽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說道“這沙地種啥都不行，俺們北溝的人，世世代代都吃不飽”。
現在看著打麥場堆得冒尖的花生紅薯，堆得整整齊齊的小麥，心裡像揣了個暖爐。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剛才從化肥廠拿的低濃度碳銨樣品，遞給老趙道：“這是化肥廠歐陽子試產的，適合你們沙地，和羊糞摻著用，不會燒苗，還能讓沙地不板結。”
“明年我讓李健把花生收穫機的樣機焊出來，不用你們蹲地上撿，一天能收五十畝，比二十個壯勞力還快。”
“還有鋪膜機，李健也在焊，明年開春就能用，可降解地膜不用揭，犁進沙裡還能當肥料，蘭化的季總工己經把配方給過來了。”
老趙接過樣品袋，摸了摸上面印著的“xx軍分割槽化肥廠”的字樣，眼睛亮得像銅菸袋鍋，他不可置通道：
“真的？不用蹲地上撿花生？俺們去年撿花生，腰都首不起來，李健那小子焊的樣機，靠譜不？”
秦墨白笑著點頭，道：“嗯，李健那個傢伙倒是挺靠譜的！上次脫粒機就是他焊的，比國營廠的還結實。”
“還有可降解地膜，我上次在北溝畫的草圖，李廠長己經讓李健改好了，壓輥用我媳婦電伴熱帶廠的舊輥子，省得買新的，明年春播就能用。”
“還有作物研究中心的甘麥8號，耐旱得很，明年給你們北溝留五十畝種子，比你們現在種的本地麥產量高一倍，一畝能收六百斤，到時候你們北溝的小麥缺口就不用換了，自己就能種夠！”
老趙一聽就拍大腿，缺了門牙的嘴裡漏著風，笑得滿臉褶子，樂道：“那敢情好！俺們北溝的沙地，種小麥總是長不好，要是甘麥8號能種，俺們明年就多種五十畝！”
“到時候不光能換小麥，還能給國家交公糧！秦技術員，你這是把神仙術搬到俺們北溝了啊！”
旁邊的社員們都鬨笑起來，招娣舉著紅薯蹦著喊道：“明年不用撿花生啦！有機器啦！”
這時候朱曼彤正好從電伴熱帶廠過來，藍布工裝的袖口還沾著絕緣膠，手裡拿著個印著紅梅的搪瓷缸，裝著溫好的枸杞水，看見秦墨白就遞過來，並且說道：
“剛才語秋跟我說北溝來換糧，我特意給你留了熱水，凍著了吧？晚上烤這個大紅薯，我們三個人，烤6個大紅薯，香得很！”
她看見老趙手裡的樣品袋，就笑著說道：“這碳銨的包裝袋我讓廠裡的姑娘們縫了點，不容易破，你們北溝的人拿回去用，別漏了肥。”
老趙連忙道謝，把樣品袋揣進懷裡，像揣著寶貝，樂呵呵道：“多謝朱團長！俺們北溝的人，都記著你們的好！明年收穫機來了，俺們給你送兩筐最大的花生，還有最甜的紅薯！”
旁邊那個裹頭巾的老大娘也湊過來，往秦墨白手裡塞了一兜剝好的花生仁，說道：“秦技術員，你拿著，炒著吃香，你媳婦天天在廠裡忙，你也吃點好的！”
秦墨白推辭不過，收了花生仁，指尖的溫度透過布兜傳過來，暖得他心裡發燙。
他看著打麥場上熱鬧的人群，看著秦語秋噼啪撥算盤的樣子，看著老趙缺了牙的笑臉，看著招娣晃著玻璃彈珠蹦躂，風裡的麥香、花生香、紅薯香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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