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曼彤站在他旁邊，碰了碰他的胳膊，把搪瓷缸往他手裡又遞了遞道：“喝口熱的，晚上烤紅薯，我再加個雞蛋，你今天跑了化肥廠，又跟老趙聊了半天，累了吧？”
秦墨白接過搪瓷缸，枸杞水的甜香混著風裡的紅薯香，他喝了一口，暖意在胃裡散開，抬頭看了看山頂的雪，在夕陽下泛著粉白的光，像所有的盼頭都在慢慢實現。
他知道，等明年開春，鋪膜機就會在北溝的沙地上鋪出整齊的地膜，收穫機就會把飽滿的花生收進筐裡，甘麥8號就會在沙地裡長出金黃的麥穗，老趙的笑臉就會更亮。
他明年就能看到這片土地上實實在在的好日子。
風還在刮，卻不再冷了，因為所有的根都扎穩了，就像他種的甘麥8號，只要往下扎，總會等到抽穗豐收的那天。
他摸了摸懷裡揣的化肥樣品，摸了摸口袋裡的花生仁，轉身往家裡走，朱曼彤跟在他旁邊，秦語秋抱著算盤跟在後面，打麥場的燈火亮了起來，在暮色裡像顆小小的太陽，照著這片越來越好的土地。
。。。
秦墨白眼看己經進入了11月，他等了幾天，想了想，還是把人都召集過來。
秦墨白是挨個搖著那臺手搖磁石電話把人湊齊的。
11月的軍分割槽己經凍透了，風颳在臉上像砂紙蹭，作物研究中心的平房裡煤爐燒得旺，鐵皮爐壁上的烤紅薯滋滋冒糖汁，甜香混著劣質菸草的味兒，把窗戶上的冰花都燻得化了半片。
第一個到的是馬營長，騎著那匹棗紅馬，馬背上搭著個藍布包袱，進門就搓著手笑道：“秦墨白喊我來，肯定是冬灌的事兒，我昨天剛讓人把斗渠的冰碴子砸了，就等你說水量呢！”
接著是農機廠的李廠長和李健，開著那輛突突冒藍煙的機動三輪，李廠長的左手攥著鐵皮喇叭筒，嗓門大得蓋過引擎聲，高聲道：
“老子把焊槍都帶來了！你說要焊啥樣，李健當場就能畫樣！”
李健跟在後面，工裝口袋裡插著三支焊條，臉上還沾著上次焊機架蹭的黑灰，看見秦語秋就嘿嘿笑，把揣著的一塊烤紅薯塞給她。
化肥廠的劉連長和歐陽子是坐拉煤的卡車來的，身上還帶著氨水的刺鼻味，歐陽子戴的黑框眼鏡上蒙了層灰，手裡攥著一沓剛測完的碳銨樣品，一進門就喊道：
“秦墨白，低濃度碳銨己經備好了，硫含量降到0.1ppm以下，冬灌用剛好不燒苗！”
北溝的老趙來得最慢，騎著那頭老黃牛拉的毛驢車，懷裡揣著銅菸袋鍋，後面跟著扎羊角辮的招娣，小姑娘手裡攥著秦墨白上次給的玻璃彈珠，小紅花在透明殼裡轉，晃得嘩嘩響。
老趙一下車就拍著車上的柳條筐說：“俺們北溝的社員編了五十個筐，換糧的時候裝花生剛好，比麻袋漏得少！”
等所有人都擠在平房裡，秦墨白把懷錶掏出來放在桌上，滴答聲混著煤爐的嗡鳴，他翻開秦語秋剛整理好的臺賬，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日曆說道：
“今天11月7號，立冬，這裡的凍土層再過二十天就到半尺深，今年的活兒不能等開春，現在就得把西件事釘死：冬灌保墒、設施農業生產、農田基建與機械檢修、技能培訓及冬閒增收。”
他先指了指馬營長和老趙道：“頭一件，冬灌保墒，試驗田的冬小麥己經出了78%的苗，北溝的沙地墒情比上週降了兩成，封凍水必須在11月20號前灌完。”
“馬營長你安排人，按作物研究中心的區組走，不能漫灌，範老師說了，沙地漏水快，每畝灌30方就行，隨水衝施歐陽子備的低濃度碳銨，一畝5斤，既保墒又補苗肥。”
“老趙你回去告訴北溝的社員，沙地的冬灌要‘小水慢澆’，別把剛出苗的花生秧沖壞了，還有你上次說的沙地滲漏快，我讓李健在引水渠上鋪層塑膠膜，減少漏水量，這膜用蘭化的耐候邊角料，不用額外花錢。”
老趙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缺了門牙的嘴裡漏著風，笑道：“中！俺們北溝的人昨天就扛著鋤頭去清渠了，柳條筐都編好了，裝土修渠剛好用！冬灌的水俺們按你說的量澆，不會把花生秧沖壞，低濃度碳銨俺們去年試過，比燒柴肥地還管用！”
秦墨白又轉向劉連長和歐陽子，問道：“化肥廠這邊，冬灌的碳銨要備足63.5萬斤，其中5萬斤高純度的給試驗田，剩下的給北溝。”
“還有造氣爐的風帽，李健己經按歐陽子的圖紙焊好了，趕在冬灌前換上，別燒高硫煤的時候觸媒中毒。”
“還有電伴熱帶的事兒。。。”他指了指旁邊坐著的朱曼彤，朱曼彤旁邊的秦語秋立刻舉起手裡的一段黑色電伴熱帶，“廠裡己經試產了二十卷民用款，18瓦，纏在灌溉管上，零下二十度都不會凍堵，冬灌的時候派上用場，別像去年那樣，水管凍得敲都敲不開。”
劉連長一拍大腿，缺了半根手指的左手拍得桌子響，興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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