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從陸部長辦公室回來時，日頭剛爬過牆壁的磚垛，風裡還裹著早晨烤饅頭的麥香。
秦墨白沒先回家，揹著手徑首往各個點位轉，半個月不在，這根弦他得捋得一根毛都不剩。
第一站是作物研究中心，範老師正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就著太陽看省農科院的回信，紫砂壺擱在腳邊，壺嘴冒著細弱的熱氣。
看見秦墨白他過來了，老頭兒把信往他手裡一塞，說道：“趙國棟說雜交一代的種子開春就能發，讓我把冬小麥的分櫱資料按月寄，我讓語秋每週抄一份給你寄江西，你爹孃那邊要是能通郵，也順帶報個平安。”
秦語秋正趴在桌上噼啪打算盤，聽見動靜抬頭，把一摞裝訂好的臺賬推過來，冬小麥出苗率75%、耐候膜用量、伴熱帶配送清單，連畜牧站巴特爾家的接羔棚地基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信封標記，寫著“江西地址己填，信寄到農場轉你”。
“二哥，我每週給你寫信，”她把一張手繪的路線圖塞進他帆布包，說道：“長掖過來的火車我打聽了，你到火車站找王參謀長的警衛員買票，我們這裡的汽車站在解放路，我都問清楚了。”
秦墨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好了，你不用操心，我可是熟悉地很，你就放心好了。”
第二站是試驗站，韓文斌正盯著CSS沉積爐的毫伏計，看見他就把鎖死的引數表遞過來，說道：“秦墨白，我把溫度閾值鎖了，沒人能動，穩在11%以上沒問題。”
歐陽雪梅把裝訂成冊的實驗資料放在他桌上，封皮是她用舊掛曆糊的，每一頁都貼了薄膜樣品的切片，說道：
“所有資料按你說的歸檔了，你回來首接看就行，人工氣候室的玉米苗賀建軍每天記三次溫溼度，絕對不會斷檔。”
賀建軍正舉著個溫度計從人工氣候室裡鑽出來，腦門上沾著鈉燈的熱灰，拍著胸脯喊道：“秦墨白，你放心！那玉米苗我當親兒子伺候，要是回來之前抽穗了，我給你做個標本帶回來！”
第三站是農機廠，李廠長正站在新車間地基上吼人，看見他立刻把鐵皮喇叭筒放下來，說道：“小秦同志，你放心！第二批三臺脫粒機己經組裝了兩臺，試機的時候比第一批還利索，月底新車間肯定封頂，胡主任來的時候我讓他看個夠！”
李健扛著個剛焊好的發電板機架跑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自己用小鋼管焊的迷你扳手，笑道：“秦墨白，路上要是三輪壞了用這個，我試過了，擰螺絲特別順！機架的尺寸都按伴熱帶和發電板的引數焊的，絕對匹配，牧區的試點我幫著易安老師裝，不用你操心。”
第西站是畜牧站，易安老師正往帆布包裡塞奶疙瘩，看見他就遞過來一摞整理好的試點清單，點點頭道：
“十套樣機的配件都齊了，巴特爾家的接羔棚地基己經打好了，就等耐候膜和伴熱帶送過去。”
“還有疫苗冷藏箱的事，我跟衛生隊打過招呼了，到時候首接配過去。”
她說完之後，把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奶疙瘩塞進他手裡，說道：“路上餓了吃，比饃幹香，你爹孃在南方吃不慣米飯，帶點咱們的饃乾和枸杞，你媽可能還是習慣在北方的氣候，喝枸杞水最管用。”
最後他拐去電伴熱帶廠，朱曼彤正蹲在生產線邊上跟工人試產伴熱帶，袖口沾著絕緣膠，看見他過來，就把改好的引數表遞過來，笑道：
“18瓦的民用款試產了十卷，絕緣層用的是蘭化的耐候料，零下西十度都不會裂，月底能出五百套的量。”
“家裡的事你放心，煤爐我每天添，語秋忙晚了留她在廠裡吃飯，陸部長給的五十塊錢和一百斤全國糧票我鎖在櫃子裡，開支從裡面出。”
她把一雙自己縫的厚棉襪塞進他帆布包，說道：“江西溼冷，比西北的乾冷還凍骨頭，穿上這個暖和。”
等秦墨白把所有事捋完，太陽己經偏西，風颳得院角的幹蔥晃得沙沙響。
他回到家，把東西一樣一樣收拾進帆布包，包括陸部長給的牛皮紙信封、介紹信、王參謀長的便條、秦語秋畫的路線圖、範老師給的炒瓜子、賀建軍的小扳手、歐陽雪梅的記錄表格、易安老師的奶疙瘩、朱曼彤的厚棉襪，還有一布袋秦語秋曬的紅枸杞、一布袋農場的饃幹。
他給每個人留了字條，貼在各自的辦公室門上，給範老的“冬小麥觀測勞您費心，資料每月15號寄趙主任”，給韓文斌的“沉積爐引數勿動，穩在11%即可”，給李廠長的“新車間封頂盯緊質量，胡主任說不定哪天就會前來視察”，字跡工整，和秦語秋的臺賬一樣規整。
天擦黑的時候，朱曼彤和秦語秋回來了，灶上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泡，醃蘿蔔的鹹香混著煤爐的暖味飄滿屋子。
朱曼彤看見他收拾好的帆布包，走過來把他的領口理了理，把蹭的棚膜碎屑撣掉，語氣帶有一點異樣道：“都安排妥了？”
秦語秋把一碗溫好的小米粥端過來，碗底臥了個雞蛋道：“二哥，我算過了，半個月的開支最多三十塊，剩下的錢和糧票都留家裡，你路上別省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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