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營長,今年這麥,開春返青的時候肯定好。”他說道。
馬營長咧嘴笑了,缺了顆門牙的嘴裡漏著風,道:“那是!我們老把式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見過麥苗出得這麼齊、這麼密。”
“等明年夏天收割的時候,你那三臺微型聯合收割機一跑。。。”
他比劃了個“突突突”的手勢,笑道:“俺們全農場的人,都能吃上白麵饃!”
秦墨白沿著田埂繼續往西走,經過那片沙地,是北溝的沙地,沙地上己經鋪了一層薄薄的有機肥,是老趙帶著社員用羊糞和花生秧堆的。
明年開春,這裡要鋪上蘭化的可降解地膜,種上甘麥8號,沙地變成良田的日子,不遠了。
再往遠處,是畜牧站的接羔棚。
遠遠能看見棚頂上那排薄膜光伏板在晨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這是韓文斌帶著人裝的,白天發電,晚上給電伴熱帶供電,水槽裡的水不會結冰。
棚門口,易安老師正抱著一隻剛出生的小羊羔,用保溫燈照著,小羊“咩咩”地叫,聲音嫩得像剛冒頭的麥芽。
他站在一處高坎上,回頭看整個農場。
東邊是作物研究中心的實驗地,綠油油的麥苗和苜蓿鋪成一塊塊整齊的方格;西邊是1.2萬畝大田,麥壟延伸到天邊,和遠處的戈壁連成一片;
北邊是畜牧站和溫室大棚,耐候膜在陽光下微微反光,棚裡的番茄苗己經長了兩片真葉。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雪的清冽和麥苗的清香。
他摸了摸懷裡的懷錶,滴答,滴答,和遠處的打夯聲、渠水的流淌聲、小羊的叫聲、焊接棚的敲擊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譜子的歌,但每一個音符都踩在這片土地的脈搏上。
一年前他剛來的時候,這片土地是荒的、啞的、死氣沉沉的。現在,它在呼吸。
他想起了很多畫面。。。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全是些細碎的、帶著泥土味和機油味的小事:
朱曼彤在電伴熱帶廠裡,手指被絕緣膠燙出水泡,卻笑著說“沒事,明天就能用”;
秦語秋蹲在地頭數種子,數得眼睛發紅,卻把數字記得一個不差;
李廠長那隻左手,拍在機架上震得焊花西濺;
老趙蹲在沙地裡撿花生,腰彎得像張弓,卻笑得露出缺了牙的嘴;
範老師捻著鬍鬚,看著麥苗說道“這品種,比我們當年選的好”;
韓文斌盯著毫伏計,眼睛亮得像燈泡道:“效率破11.5%了!”;
易安老師抱著病羊,用體溫給它取暖;
陸部長蹲在煤爐邊烤饅頭,把半塊焦香的塞給他;
。。。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沒有一個是宏大的,但每一個都沉甸甸的,像手裡這把剛灌過水的土,實在、溫熱、帶著生命力。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年做的所有事,搞薄膜電池、育甘麥8號、造脫粒機、鋪地膜、建畜牧站、上聯合收割機。。。歸根結底,就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