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還在突突響著,麥粒從出糧口嘩啦啦地流進麻袋裡,金燦燦的,像這片土地給出的最好的回答。
秦墨白站在那兒,看著眼前的熱鬧,李健正被幾個年輕社員圍著問道“這機器我能學著開嗎”。
馬營長在跟生產隊長們比劃著明年收割的安排,老趙蹲在地上撿了幾粒麥子塞進嘴裡嚼,朱曼彤站在他身邊,袖口還沾著電伴熱帶廠的絕緣膠。
。。。
聯合收割機交付給馬營長的當天下午,秦墨白就去找了陸部長。
“我要出去一趟。”他開門見山道。
陸部長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那西張大型機器的圖紙發呆,抬頭看他道:“胡主任後天就到,你這時候出去?”
“正因為胡主任後天到,我才要走。”秦墨白說道,“胡主任來了,能看到微型收割機跑,能看到圖紙,但他給不了我造大機器需要的材料。”
“那些東西,55馬力柴油機的指標、丁腈橡膠密封件、C620車床的使用權、玻璃纖維的批次供應,不是一個軍分割槽農場能解決的,我得去外面找。”
陸部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問“你去哪兒”、“怎麼找”、“憑什麼讓人給你”,他知道問這些沒用,秦墨白每次幹“瘋事”之前,腦子裡都己經把路鋪好了。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蓋著軍分割槽大紅章的介紹信,推到桌邊道:“全國糧票給你帶了一百斤,夠你跑一個月。”
“省軍區王參謀長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路過蘭州可以去找他。”
“一拖,也就洛陽拖拉機廠的周副廠長,是我抗美援朝時的老戰友,現在管生產排程,你拿著我的信去找他。”
“西安農機研究所的陳所長,去年在省裡的農業會議上見過,人很開明,你提我的名字。”
他又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帆布挎包,塞給秦墨白道:“裡面有兩件換洗衣服、一包大前門、還有我藏了五年的茶葉。”
“路上別省,該花錢花錢,該送禮送禮,但記住,咱們不送錢,送技術。”
秦墨白接過挎包,敬了個禮,轉身就走。
陸部長在後面喊道:“胡主任後天來,你要是趕不回來,我幫你擋著!”
“我怎麼趕得回來?又不是坐飛機來回。”秦墨白頭也沒回。
。。。
秦墨白上火車的時候,帆布挎包裡只塞了三樣東西,那疊用牛皮紙封好的《花生殼澱粉基降解地膜技術報告》、一小布袋北溝今年新收的紅皮花生、還有朱曼彤臨出門前塞給他的兩個烤饃。
“到了蘭州別餓著,蘭化那邊的人嘴刁,你別丟咱軍分割槽的人”。
火車哐當了十幾個小時,到蘭州站的時候是清晨。
1952年建成的蘭州站,站房一字型排開,天水路中軸線穿站而過,秦墨白跟著人流擠出站臺,冷風裹著黃河邊特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他沒在市區逗留,首接擠上了開往西固的公交,他要去的蘭州化學工業公司,就在西固區鍾家河至西柳溝一帶,那是1953年國家計委正式批准的廠址,新中國第一座石油化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