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所長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
他的眉頭從疑惑變成了專注，這些田間資料，是坐在辦公室裡搞農機研究的人夢寐以求的一手資料。
秦墨白繼續講道：“但這只是起點，我這份報告的第二部分，是《xx軍分割槽地區作物機械化配套資料》，包括甘麥8號的收穫損失率、脫粒滾筒的最佳轉速、清選篩的最佳傾角、鋪膜播種的牽引阻力、花生紅薯聯合收穫的振動篩頻率。。。。”
“這些引數，都是我們用微型聯合收割機在實際田間測出來的。”
他翻開第二部分的某一頁，指著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表格，說道：“你看，這是我們用一米二割臺的微型機收甘麥8號的資料。”
“籽粒破損率2.3%，清潔率94%，損失率3.1%，這些數字，國內任何一個農機研究所都沒有，因為國內沒有任何一個單位在這邊走廊這種特殊地理環境下，用實際機器跑過甘麥8號的機械化收穫。”
陳所長放下了報告，抬頭看他道：“你想要什麼？”
“我要兩臺C620車床的使用權，”秦墨白說道，“不是白借，是合作。”
“我們的作物研究中心，作為你們陝西省農業機械研究所的‘田間試驗基地’，每季度向你們提交一份完整的作物機械化資料報告。”
“甘麥8號的、雜交稻的、花生紅薯的、沙地鋪膜的、牧區發電系統的。。。你們要什麼資料，我們記什麼。”
他頓了頓，指著報告第三部分道：“這是我們農機廠現有的加工能力清單，皮帶車床、電焊機、簡易銑床。”
“我們能做機架、能焊結構件，但精密件做不了，我要造大型聯合收割機，齒輪、主軸、液壓缸活塞桿這些關鍵件，必須有C620級別的精密車床才能加工。”
“C620-1型普通車床，1970年代是全國好些車床生產廠家採用大連機床廠圖紙生產的，加工精度能達到較精密的切削要求，我們軍分割槽那裡沒有，但我可以用資料換。”
陳所長沉默了很久。
煤爐上的水壺嗚嗚地響著，窗外的試製工廠裡傳來機床的轟鳴。
“小秦同志，”他終於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見到另一個老兵的欣賞，“你們那邊的資料，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寶貝。”
“我們搞農機的，最缺的就是田間一線資料，關起門來畫圖紙，畫出來的機器下地就出問題，你們真刀真槍地跑機器、記資料，這東西比黃金還值錢。”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然後停在秦墨白麵前道：“但C620車床，我不能白借給你，這樣。。。”
他伸出兩根手指道：“第一，我給你一臺C620-1的使用權，但有兩個條件。”
“你們農機廠的技術負責人，叫李健是吧？讓他來我所裡跟班學習一個月，學C620的操作、維護、簡單程式設計。”
“車床我派人跟你們一起回軍分割槽，安裝、除錯、培訓，三個月後留一臺在你們農機廠，算‘陝西省農業機械研究所xx軍分割槽試製點’。”
“第二，你每季度給我寄一份田間資料報告，內容包括，甘麥8號在不同土壤條件下的機械化收穫引數、雜交稻在河西的適應性資料、沙地鋪膜播種的牽引阻力曲線、花生紅薯聯合收穫的振動篩最優頻率。。。”
“這些，是我們所‘xx軍分割槽地區農業機械化綜合性重大科研課題’的一手資料。”
秦墨白站了起來，眼睛亮得像燈泡，道了句：“成交。”
陳所長笑了，伸出手來道：“小夥子，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帶著‘交換條件’來借裝置的‘農民’技術員，我幹了三十年農機，你這個路子，對。”
。。。
當天下午，秦墨白在試製工廠裡見到了那臺C620-1。
它比他想象中更敦實，床身寬厚，主軸箱上標著“1970年瀋陽第一機床廠”的字樣，導軌被工人們擦得鋥亮，車床上還卡著一個正在加工的齒輪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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