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義給韓衣夾了一塊烤得最焦的羊排,韓衣接過來,順手把自己的醋碟往他那邊推了推。
沒什麼特別的動作,但那種默契,像兩株根系纏在一起的樹,不需要說話,根就知道往哪兒伸。
再往旁邊,李子豪和段如錦擠在一張長條凳上,兩人面前擺著碗湯,頭碰頭地在說什麼,段如錦時不時笑一下,肩膀輕輕撞李子豪一下。
杜蘭和厲紅魚坐在木桌的另一頭,杜蘭正用筷子把一塊最大的羊排夾到厲紅魚碗裡,—厲紅魚也不推辭,接過來就啃,啃完還把骨頭扔給旁邊趴著的一隻牧羊犬,狗接住骨頭,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朱曼彤和秦語秋在篝火的另一側。
朱曼彤今天把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被火光鍍了一層金邊。
她手裡拿著根細樹枝,在火堆裡撥弄著什麼。。。秦墨白走近了才看清,是幾個埋在灰裡的紅薯,她正用樹枝把它們扒拉出來。
秦語秋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兩顆彈珠,眼睛盯著紅薯,像守著寶藏的小龍。
“二哥!”秦語秋第一個看見他,跳起來就往這邊跑,差點被地上的麻繩絆一跤。
“慢點。”秦墨白接住她,順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道。
小姑娘的頭髮上有股篝火的煙燻味,混著紅薯的甜香。
“你可算來了!”朱曼彤站起來道,把撥火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曼彤姐”的稱呼被秦語秋搶了先,她便只笑著看他。
“羊排快沒了,馬營長說給你留了兩塊最好的。”
“來了來了!”馬營長從火堆邊探出頭,鐵皮喇叭筒擱在腳邊,手裡舉著那根鐵釺子,笑道:“秦墨白!這兩塊羊排是裡脊部位的,我專門給你留的,過來坐!”
秦墨白走過去,在篝火旁找了個空位,正好在簡方老師和韓衣老師之間。
他坐下的時候,韓衣老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秦墨白,今天去北溝了?”
“去了,”秦墨白說道,“U型渠鋪了八十米,老趙提前開工了。”
“意料之中,”韓衣老師說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那個老傢伙。。。比我們這些‘知識分子’還像工程師。”
旁邊張明義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說道:“老趙是實戰派,我們這些人是學院派,實戰派不需要圖紙就能幹。。。但學院派得先畫三張圖才能動鏟子。”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韓衣老師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彎的。
簡方老師沒參與這個話題,他低頭喝了一口缸子裡的東西,秦墨白湊近聞了聞,是茶,不是酒。
“你今天跟老趙說的‘資料鏈’。。。他接了?”
“接了,明天開始,”秦墨白說道,“二嘎子騎驢送資料。”
簡方老師“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但秦墨白注意到,他的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上面己經畫好了那個雙線曲線圖的框架。。。橫軸、縱軸、標題欄,都標好了。
秦墨白不禁笑了,他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