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星球?”他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道,“俺不懂啥星球不星球的,俺只知道,在這片沙地上,以前長不出東西。”
“現在能長花生了,明年能長更多,後年。。。俺孫子能在沙地裡種麥子,這就夠了。”
他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秦墨白微微晃了一下。
“你那個‘星球’的事,你慢慢想,俺們先把渠鋪完。”
說完,他轉身走回坡頂,撿起那根綁著紅布的竹竿,重新蹲下來,對著坡下喊道:
“老張!那個接縫再抹一遍,瀝青要填滿,對,就這樣。”
秦墨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風颳過來,紅布在竹竿上獵獵作響。
不是明天,不是明年,是今天,是此刻,是老趙手上的傷口、二嘎子驢背上的麻袋、沙地裡那股細細的白煙,是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摸了摸懷裡,懷錶今天又帶上了,滴答,滴答。
北溝的U型渠在鋪,生物炭在燒,資料鏈明天開始跑。
所有的好日子,都在這片沙地裡,在老趙的紅布竹竿下、在二嘎子的驢蹄印裡、在每一塊灰白色的U型槽接縫處,一刻不停地,長出來了。
。。。
秦墨白是聞著味兒找到畜牧站的。
不是羊糞味,不是牛棚味。。。是肉香。
是那種在十二月戈壁灘的寒風裡,能從二里地外就把人的魂兒勾走的、帶著孜然和焦糖氣息的烤肉香。
他拐過畜牧站後面那排飼料倉庫,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頓住了。
空地上,一堆篝火燒得正旺,火焰有兩米多高,橘紅色的光在夜幕下跳動,把周圍一圈人的臉都映成了暖色調。
火堆旁邊支著兩張臨時拼起來的木板桌,上面擺滿了東西,一大盤烤羊排,油光發亮;一盆豬肉燉粉條,熱氣騰騰;幾盤涼拌蘿蔔絲、醃白菜、醬牛肉;還有一摞蒸饃和一大鍋不知道什麼湯,冒著白氣。
人比菜多。
馬營長蹲在篝火旁邊,手裡拿著根鐵釺子,上面串著兩塊羊排,正翻來覆去地烤。
易安老師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小馬紮上,手裡捧著個搪瓷缸,不是喝酒,只是喝湯,但臉被篝火烤得紅撲撲的,比平時那種實驗室裡的冷靜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
簡方老師沒蹲火邊,他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背靠著飼料倉庫的牆,手裡也端著個缸子,正跟韓衣老師說話。
韓衣老師今天沒穿那件總是沾著土的白大褂,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難得地梳順了,在篝火光下泛著柔和的黑色光澤。
她比劃著手勢,簡方老師時不時點點頭,看樣子是在討論什麼學術問題,但表情比平時放鬆得多。
張明義坐在木板桌旁邊,腿上攤著本筆記本,一邊啃羊排一邊寫,這人走到哪兒都帶著本子,秦墨白懷疑他連做夢都在記資料。
他旁邊是韓衣老師的位置,兩人中間放著個公用的醋碟,這個細節讓秦墨白微微挑了下眉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