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是踩著中午的日頭到北溝的。
遠遠就聽見人聲,不是平時那種散漫的吆喝,是帶著節奏的、像修水庫時那種整齊的號子聲。
他加快腳步,繞過那道沙梁,眼前的景象讓他站住了。
北溝後坡下面,那片剛翻過的沙地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十塊灰白色的混凝土槽,是U型渠的預製件,每一塊大約一米二長,槽壁厚實,內側抹得溜光。
十幾個社員分成三撥,一撥在挖渠基槽,鐵鍬翻下去,沙土飛濺;一撥在搬運預製件,兩個人抬一塊,槽壁貼著肚皮,腰彎得像弓;
第三撥最仔細,三個人蹲在渠基裡,把預製件一塊接一塊地對縫拼裝,接縫處用瀝青鍋熬出來的黑膠泥仔細抹平。
瀝青在十二月的大冷天裡冒著涼絲絲的煙氣,那股焦糊味飄出老遠。
老趙不在人群裡。
秦墨白掃了一眼,看見他蹲在坡頂上,不是蹲著歇著,是蹲在一個土坎旁邊,面前擺著那個鐵皮喇叭筒,手裡攥著根竹竿,竹竿頭上綁著塊紅布,像一面微型指揮旗。
他看見秦墨白,眼睛一亮,把竹竿往旁邊一插,站起來,拍了拍棉褲上的土。
“秦技術員!你可算來了!”老趙的聲音在風裡傳過來,比平時大了至少兩號,大概是這幾天喊施工喊出來的中氣。
“俺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他大步走下來,棉鞋踩在沙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近了才看清,老趙的臉上全是灰,鼻窩裡兩道黑印,是瀝青的煙燻的。
棉襖的袖口磨出了白花花的棉絮,左手食指上纏著塊布條,邊緣滲著暗紅色的血漬。
“你這手。。。”
“沒事!搬預製件的時候蹭了一下,皮外傷。”老趙把手往身後一背,咧嘴笑了,缺牙的縫裡漏著風,道:
“你今天來是看U型渠的吧?你看。。。”他轉過身,竹竿往坡下一指,紅布在風裡飄,笑道:
“俺們昨天開始乾的,今天上午己經鋪了八十米!接縫用瀝青抹的,你上次說的‘滲漏控制在3%以內’,俺們這是奔著2%去的!”
秦墨白走下坡,蹲在剛鋪好的U型槽旁邊。
槽壁內側光滑得像瓷,他用手摸了摸接縫,瀝青填得滿滿的,沒有一絲縫隙。
他拿起旁邊的一根皮管,接了一小桶水倒進槽裡,水沿著U型槽流過去,流速均勻,沒有一滴從接縫處滲出來。
“老趙,”他站起來,看著遠處還在幹活的社員們,道:“你昨天才從我這兒聽的方案,今天就開始幹了?”
“等啥?”老趙把竹竿往沙地裡一戳,道:“水不等人,你上次說開春化凍就鋪,那現在不把渠基挖好、預製件擺好,開春一化凍就能首接拼?”
“現在挖渠基,土是凍的,雖然費勁,但挖出來的槽壁硬,不容易塌。”
“等開春一化凍,首接鋪預製件,搶的就是那三五天的時間差。”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
“秦技術員,俺這輩子,種了二十年的地。以前種地是‘靠天’,天上下雨,地裡長莊稼;天不下雨,就等死。”
”。。。是這,了’天靠‘是不這,裡地到送水把己自們咱,雨下不天,俺訴告你,了來你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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