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把孩子們趕到炕上,用被子裹住,儘量減少熱量散失。
這不是“過年”,這是生存模式下的能量管理,把有限的卡路里和熱能,優先分配給核心生命維持系統,關閉所有非必要的“外設”。
他裹緊棉襖,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路,往陸部長的駐地走。
陸部長住在軍分割槽大院後面的一排平房裡,條件比家屬院好一些,至少窗戶上裝了玻璃,雖然裂了幾道縫,但比糊紙強。
門口站了個哨兵,裹著厚棉大衣,槍背在肩上,看見秦墨白,敬了個禮,秦墨白還了禮,掀開門簾進去。
屋裡比外面暖和得多。
陸部長正坐在爐子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棉布,在擦一個東西。。。秦墨白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把手槍。
拆開的零件攤在桌上:槍管、套筒、彈匣、復進簧,每一件都被擦得鋥亮。
“秦墨白?”陸部長抬頭,看見是他,放下手裡的零件,說道:“進來,把門簾放下來,冷氣全灌進來了。”
秦墨白放好門簾,在爐子另一側的小馬紮上坐下。
爐蓋上坐著一把鐵壺,水己經開了,壺嘴冒著白汽。
陸部長從桌上拿起個搪瓷缸,倒了一缸子熱水推給他,說道:“喝口熱的吧,你臉色不太好,外面凍的?”
“不是凍的,”秦墨白接過缸子,暖著手,說道:“是。。。外面太安靜了。”
陸部長“嗯”了一聲,繼續擦他的槍。
擦完槍管,他把它舉到燈光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一絲指紋和油漬,然後輕輕放在桌上。
“你是說家屬院吧,”他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己知引數,道:
“每年這時候都這樣,沒啥年味,因為沒啥可‘味’的。”
“糧本上的定量,吃了三個月了;煤本上的指標,省著燒還能撐到開春;肉票。。。”他指了指桌上一個信封道,“昨天后勤部剛發下來,每戶二兩。”
“二兩肉,能炒一盤菜,連鍋底都鋪不滿。”
他放下棉布,端起自己的缸子喝了一口,道:“你今天來,是想問過年怎麼辦?”
“不全是,”秦墨白說道,“我剛才在家裡貼了點紅紙,燉了點肉,覺得有點意思了。”
“但出來一看。。。整個家屬院還是灰的、靜的,我就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部長看著他,那雙見過太多生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秦墨白熟悉的神情。。。不是同情,是一種深沉的、像戈壁一樣遼闊的平靜。
“秦墨白,”他慢慢地說道,“你從外面來。。。我不管你從哪兒來。。。但你應該己經看出來了。”
“這裡不是‘外面’,這裡是戈壁,戈壁上的年,不是貼幾張紅紙、燉一鍋肉就能‘刷’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