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敲了敲鐵皮喇叭筒的筒壁。。。“當!”,一聲脆響,餘音繞樑。
“這是。。。脈衝訊號,在戈壁灘的安靜環境裡,一個突然的高頻脈衝,能打破系統的‘靜默閾值’,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扔一顆石子。。。漣漪會傳到每一個角落。”
秦語秋搶過筷子,也敲了一下。。。“當!”。。。然後咯咯笑著又敲了一下,節奏亂七八糟的,但確實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朱曼彤從鍋邊轉過身,手裡還拿著鏟子,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聲學工程師”,搖了搖頭,但臉上的笑意藏不住道:“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瘋。”
中午的時候,這個家完成了它的全面升級。
窗戶上貼著秦語秋剪的歪歪扭扭的窗花和秦墨白寫的春聯,紅色在灰白的房間裡像訊號燈一樣醒目。
門框上、櫃子上、水缸上,到處都是紅紙條,上面寫著各種吉祥話。。。有些字寫錯了,但沒人計較。
鍋裡燉著土豆豬肉,油渣在盤子裡堆成小山,爐蓋上烤著兩個紅薯,香氣和蒸汽充滿了整個空間,嗅覺濃度達到了全天峰值。
秦語秋在炕上敲鐵皮喇叭筒,秦墨白用筷子打拍子,朱曼彤坐在爐邊,手裡補著襪子,偶爾抬頭看一眼,嘴角帶著笑。
屋外的風還在刮,戈壁灘還是那個戈壁灘,臘月月還是那個臘月,但在這一間屋子裡,在這個被紅色、香氣和笑聲填滿的空間裡,時間被重新定義了。
它不是昨天,不是明天,它是“年關將至”的那個特殊節點,是365天裡唯一一個允許停下來、圍著火爐、什麼都不幹只想笑的日子。
秦墨白靠在牆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他腦子裡,那個“環境場強”的儀表盤上,指標從“低功耗待機”跳到了“正常執行”,然後又往“滿負荷”的方向偏了一點。
他摸了摸懷裡。。。懷錶今天沒帶,但他不需要懷錶來告訴他時間。
。。。
秦墨白從自家那間貼了紅紙、飄著肉香的屋子走出來,一腳踏進外面的風裡,忽然覺得像是從一個執行著高負荷程式的終端,猛地被拔掉了插頭,甩進了一片靜默的空白區。
外面的世界,和他那間被“視覺重新整理”和“嗅覺注入”啟用的小屋,完全是兩個系統。
家屬院還是那排灰撲撲的土坯房,一排接一排,像複製粘貼出來的。
窗戶上糊的白紙大多己經泛黃、破洞,被風颳得嘩啦作響。
沒有春聯,沒有燈籠,沒有一絲紅色,整片家屬院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不,不是暫停,是低功耗待機。
平日裡,這時候應該能聽見小孩的吵鬧聲。
家屬院裡有不少軍屬的孩子,平時在土路上追來追去,喊聲能傳出半里地,但今天——一個都沒有。
秦墨白站在路口,環顧西周,只看見幾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在牆根下縮成一團,偶爾抬頭看一眼路過的人,又低下頭把鼻子埋進尾巴里。
他忽然明白了,孩子們不是消失了,是被“收容”了。
臘月的大戈壁,白天最高氣溫也就零下幾度,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沒有暖氣,沒有空調,只有各家的煤爐,而煤是定量供應的,每一塊都要算計著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