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雖然沒什麼溫度,但光線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短、很濃。
身後的化肥廠慢慢變小,變成戈壁灘上那一個不起眼的點。
但在秦墨白眼裡,這兩個點不是工廠,而是系統的兩個核心模組。
一個管溫度,一個管營養,加上水和種子,加上北溝的沙地、農場的U型渠、老趙的紅布竹竿、簡方老師的沉沙池,所有的模組都在各就各位,等待開春之後那一聲“啟動”的指令。
。。。
隔了一天,早上,天還是冷,但風小了。
李如鬆開了一輛北京212吉普車來接他們,軍綠色的漆面己經斑駁,左前翼子板上有一道凹痕,是夏天防汛時蹭的。
引擎蓋下面那臺2.4升的汽油機突突地響著,排氣管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裡吐出白煙,像一頭老牛在冬晨裡喘粗氣。
“上車!”李如松從駕駛室探出頭,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笑道:“這破車暖風時好時壞,你們湊合。”
秦墨白陪著秦語秋坐在後排,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朱曼彤用舊棉襖改的小棉襖,帽子上的毛線球隨著她跑動的步子一顛一顛的。
朱曼彤坐在副駕駛,手裡提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帆布包,裡面裝著筆記本和幾樣工具,她去哪兒都帶著,跟秦墨白的鉛筆和記錄本一樣,是“隨身外設”。
吉普車顛簸在凍硬的土路上,懸掛系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秦墨白在腦子裡把這個過程翻譯成了資料,簧下質量過大,減震器阻尼衰減嚴重,路面激勵頻率與車身固有頻率接近,產生共振。
但在這個年代的西北農場,這輛北京212己經是最高級別的“移動載具”了,比馬車快,比腳踏車穩,還能擋風。
秦語秋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掠過的戈壁灘。
冬天的戈壁是灰黃色的,沒有草,沒有樹,只有偶爾一叢枯死的駱駝刺從雪被裡探出頭來。
“二哥,農機廠要造那些大機械了嗎?”秦語秋問道。
“嗯,是在準備了。”秦墨白笑道,他伸手摸了摸小妹的頭。
“農機廠裡有會吃鐵的大機器嗎?”秦語秋問道。
一時間車裡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有,”秦墨白說道,“好幾臺,但它們不是‘吃鐵’。。。而是‘塑形’,把一塊鐵變成它該有的樣子。”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趴在窗上看戈壁。
農機廠到了。
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那是金屬切削的聲響,不是農機廠放假前的那種安靜,是系統重新上電後的運轉聲。
齒輪的齧合聲、皮帶的摩擦聲、還有最醒目的,車床主軸旋轉時那種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秦墨白下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是機油、鋼鐵、切削液和炭火的混合氣味,在他的感知系統裡,這是工業文明最原始的資訊素。
每一種氣味都對應著一個模組,機油是潤滑子系統,鋼鐵是結構材料,切削液是熱管理介質,炭火是熱火的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