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
李廠長從車間門口大步走出來,他今天沒穿那件總是沾著焊渣的帆布工裝,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卡其布中山裝,但袖口還是卷著,露出小臂上那層青銅色的、被歲月和焊花雕刻出來的肌肉。
他臉上帶著笑,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我這兒有好東西給你看”的那種笑。
“李廠長。”秦墨白迎上去,笑道。
“李健回來了,”李廠長開門見山,聲音裡壓著一股興奮,笑道:“昨天晚上到的,今天一早就上了車床,你那根液壓缸活塞桿,他正在精車密封槽!”
秦墨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他腦子裡,這根活塞桿是液壓系統的最後一環。
微型聯合收割機的液壓升降系統,油缸、活塞、密封件,都己經就位,唯獨這活塞桿上的密封槽需要C620-1精密車床來加工。
密封槽的尺寸公差如果超過0.02毫米,液壓油就會在高壓下洩漏,整個系統就會“失壓”。。。就像人的血管破了口子,血壓歸零。
“走,進去看。”李廠長側過身,示意他們進車間。
車間裡比外面暖和得多,角落裡生著兩個鐵爐子,爐壁上烤著幾個搪瓷缸,裡面是開水。
三臺車床中有兩臺在運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那臺。。。C620-1。
這臺從西安帶回來的精密車床,此刻正以它最優雅的姿態運轉著。
主軸夾頭上裝著一個首徑約五釐米的鋼製活塞桿,在電機驅動下勻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車刀架上面,一箇中年男人正俯著身子,雙手握著進給手柄,眼睛緊貼在車床的瞄準鏡上,也就對刀顯微鏡,神情專注得像外科醫生在做手術。
是李健。
他比一個月前黑了,也瘦了,但眼神不一樣了。
進給量、切削深度、主軸轉速,每一個引數都在他的手指和腳下的離合器之間精確控制著。
刀尖接觸工件的一瞬間,切削液從噴嘴裡噴出來,一道銀白色的鐵屑像彈簧一樣從刀尖捲曲著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然後落在旁邊的鐵盤裡,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秦墨白走過去,站在李健側面。
他看了一眼床頭箱上的銘牌,主軸轉速調到了450轉每分,進給量刻度指在0.1毫米每轉的位置。
這個引數選擇是對的:密封槽的精車需要低切削力、高表面光潔度,450轉的線速度配合0.1的進給,能在保證精度的同時避免振刀。
李健察覺到有人靠近,餘光瞥見是秦墨白,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來看吧,沒問題”的自信。
他沒有停下車床,而是繼續操作,進給手柄緩緩推進,刀尖在活塞桿表面切出一道光滑的環形槽。
秦墨白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游標卡尺,是李廠長借他的,精度0.02毫米。
他等李健車完這一刀,主軸停轉後,用卡尺量了量密封槽的寬度和深度。
寬度是4.02毫米,設計要求是4.00±0.05毫米。
深度是2.98毫米,設計要求是3.00±0.05毫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