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門響,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亮,笑道:“二哥!”
秦墨白把帆布包掛在門後,拍了拍身上的土。。。從農機廠回來,褲腿上蹭了不少機油和鐵鏽,袖口黑了一片。
他沒在意,走過去在炕桌旁邊坐下,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
“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朱曼彤放下竹針,歪頭看他,燈光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爐火烤的還是別的什麼。
“去了趟農機廠,”秦墨白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輕快,“李廠長那幫人,真給我幹出樣子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手舞足蹈的,像個剛打完勝仗回來報喜的兵,道:
“車床轉著呢,嗡嗡的,跟心跳似的;小劉焊耙齒,焊縫比我還漂亮;老孫打曲軸,一錘一錘的,火星子濺得老高;還有龔瑞,蹲在臺鑽旁邊量電機,臉上蹭了一道黑。。。”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樂道:“這兒,跟花貓似的。”
秦語秋咯咯地笑起來,手裡的鉛筆都掉了,哈哈道:“龔瑞哥一直那樣!上次來借萬用表,臉上還沾著焊錫。”
“李廠長呢?”朱曼彤問道。
“李廠長?”秦墨白笑得更厲害了,道:“他站在車床前面,手裡攥著卡尺,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跟唱戲的花臉似的。”
“他跟我說。。。‘秦墨白,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都忘了。’”
他學著李廠長的語氣,粗聲粗氣的,逗得秦語秋又笑了一輪。
“然後呢?”秦語秋催他,笑道:“你看了什麼?快說!”
秦墨白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在農機廠看到的一樣一樣說給她聽。
車床區的接頭、焊接區的耙齒、鍛造區的曲軸、角落裡龔瑞修臺鑽,說得細,像在彙報工作,但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臺C620,李廠長保養得好,導軌我摸了,光滑得很,沒毛刺。”
“他做了五十個滴灌帶接頭,我拿卡尺量了,公差正負零點零五毫米。”
“語秋,你知道零點零五毫米多細嗎?比頭髮絲還細一半。”
秦語秋睜大眼睛道:“這麼準?”
“嗯,李廠長是老把式,手上有數。”秦墨白從兜裡掏出那支多帶的鉛筆。。。就是那天在坡上摸出來的那支,細芯的,“給,今天在廠裡想起來,一直揣著。”
秦語秋接過鉛筆,翻來覆去地看,像得了什麼寶貝。
“謝謝二哥!我今天記資料,橡皮擦太用力,紙都快破了,正好用這個寫小字。”
她立刻翻開記錄本,用新鉛筆在第一頁頂端寫了一行字。。。“秦墨白贈·197x年4月”。
寫完了還舉起來給朱曼彤看:“曼彤姐你看!”
朱曼彤探過頭看了一眼,笑了道:“好好收著吧,以後這鉛筆比鋼筆還金貴。”
秦墨白看著她們倆,胸口有一種溫熱的、脹鼓鼓的感覺,不是系統跑通的那種成就感,是更柔軟的東西。。。像爐子裡的煤塊,燒著燒著,從裡面透出紅光來。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朱曼彤,“農機廠的產能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