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還沒大亮。
秦墨白是被爐子熄滅後的涼意凍醒的,他伸手摸了摸炕沿,溫度已經降到了臨界點以下,系統判定環境溫度為4℃,低於人體舒適閾值,建議啟動供暖。
他披上棉襖,往爐膛裡添了兩塊煤,劃了根火柴,煤塊從暗紅慢慢燒成亮紅,藍火苗躥上來,屋裡的溫度場開始緩慢回升。
他洗了把臉,臉盆裡的冰層已經化了一層薄薄的軟邊,水涼得扎骨頭,他不在意,用毛巾擦了擦,覺得腦子徹底清醒了。
桌上攤著昨晚畫的《系統架構圖·V3.0(縣級擴充套件版)》,和那份《北溝經驗全縣推廣實施方案(草案)》。
他把兩張紙疊好,塞進帆布包的夾層裡,又從抽屜裡翻出那本生產日誌。。。朱曼彤前幾天記的。。。翻到畜牧站那一頁,把“各公社糞便收集量預估”那行數字看了兩眼,合上本子,也塞進包裡。
他推開門。
戈壁灘的清晨,空氣像剛格式化過的硬碟一樣乾淨,風不大,東方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遠處的白楊樹剪影像一排等待啟用的程序。
“二哥!”
秦語秋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她裹著紅色棉猴跑出來,手裡舉著那個塑膠小動物,笑道:“你要去縣裡嗎?曼彤姐說你今天要去縣裡辦大事!”
“嗯,”秦墨白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你怎麼起這麼早?”
“曼彤姐讓我告訴你,她今天去畜牧站談糞便收集的事,農機廠那邊李廠長說搬遷的方案他寫好了,等你回來審。”
秦墨白點點頭,他腦海的系統裡,朱曼彤已經自動排好了今天的日程,不需要他操心,這就是管理員的價值。
她接管了日常運維,讓他可以騰出算力去處理更高層級的任務。
“幫我跟曼彤說一聲,我下午回來。”他說道。
“好!”
從軍分割槽農場到縣城,三十里路。
秦墨白搭了馬營長的順路馬車,馬營長要去縣裡拉飼料,正好捎他一程。
馬車在戈壁灘的土路上“咯噔咯噔”地走,馬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起,像系統的後臺程序在穩定地執行。
三十里路,走了一個半小時,到了縣城,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和供銷社的磚樓。
縣農業科在革委會大院後面的一排紅磚房裡,秦墨白下了馬車,踩著凍硬的泥地走過去。
院子裡有幾個人在掃雪,他認出了小劉,她穿著一件藍色棉襖,手裡拿著掃帚,看見秦墨白,眼睛一亮,道:“秦工!劉科長昨天還在問你今天來不來。”
“來了,”秦墨白說道,“劉科長在嗎?”
“在在在,在屋裡,孫幹事也在。”
小劉把掃帚靠在牆上,領著他往裡走,走廊裡一股煤煙味和旱菸味混在一起,像所有70年代機關單位的標配環境引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