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播結束的時候，戈壁灘上的風已經徹底換了脾氣。
不再是那種帶著冰碴子的割臉風，而是溫吞吞的、裹著沙棗花甜味的暖風。
秦墨白的系統裡，環境溫度曲線穩穩地趴在零上十五度以上，土壤溫度到了二十度。。。花生的子葉已經頂破地膜上的出苗孔，探出兩片嫩黃的芽。
北溝3000畝，第一批1000畝全播完了。
滴灌帶通了水，腐殖酸銨撒了下去，複合地膜在太陽底下銀光閃閃，老趙說“出苗率起碼九成”，秦墨白沒反駁。。。他的系統估算也是這個數。
農場那邊的2萬多畝也下了，朱曼彤帶著肥料生產事業部和物資生產事業部的十幾號人，帶著工程兵旅，用流水線作業法，五天干完了。
秦墨白站在地頭，看著兩片獨立的土地，像一張巨大的、正在載入的進度條終於跑到了100%。
然後他才想起來。。。農機廠。
從3月15日搬遷完成到現在，他一天都沒進去過。
春播期間，李廠長那邊接了什麼活、幹了什麼活，他全是從朱曼彤的週報裡看到的。。。“農機廠修復臺鑽一臺”、“農機廠趕製滴灌帶接頭五十個”、“農機廠給翻堆機換了軸承”。。。全是幾行字，沒有畫面。
今天，他終於有空了。
廠房在農場共建區的西側，從場部走過去，穿過兩排剛栽的小白楊樹苗。。。是朱曼彤讓人從戈壁灘邊緣移過來的，成活率不高，但活下來的幾棵已經抽了新葉。
老遠就聽見聲音。
不是鐵匠爐的叮噹聲，是車床的嗡嗡聲。。。C620車床在轉，那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在秦墨白的感知系統裡，像一顆心臟在跳動。
他推開門。
600平米的空間，比他上次來量尺寸的時候亮堂多了。
屋頂補好了，還加了兩面天窗，是李廠長自己設計的，用舊玻璃和木框拼的，光線從上面灑下來，車床區的導軌上落著一條一條的光斑。
廠房分三個區，和他當初審過的平面圖一模一樣：
東側，是車床區。
C620車床靠窗，墨綠色的床身擦得發亮，李廠長正站在車床前，手裡拿著一把卡尺，盯著旋轉的工件。
車床上夾著一根鐵管。。。看粗細像是滴灌帶的接頭坯料，鐵屑捲成螺旋狀，一圈一圈地落在接屑盤裡。
中間，是焊接區。
兩臺交流弧焊機並排放著，一臺在用電，藍白色的電弧光一閃一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個年輕工人戴著面罩在焊什麼。。。湊近看，是翻堆機的旋轉耙齒，斷了齒的重新堆焊，旁邊地上堆著十幾根修好的耙齒，碼得整整齊齊。
西側，是鍛造區。
鐵匠爐的煙筒從屋頂伸出去，爐火正旺，另一個工人在打鐵。。。不是打農具，是在給手搖泵的曲軸校正。
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當。。。當。。。當。。。”，和車床的嗡嗡聲、電焊的嗞嗞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三重奏。
空氣裡是機油、鐵鏽、焦炭和汗水的味道，濃烈、粗糙、真實。
”？了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