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的聲音從車床那邊傳來道。
他關了車床,工件停轉,嗡鳴聲戛然而止,廠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只剩鐵匠爐那邊還在“噹噹”地響。
他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卡尺,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是機油和鐵粉的混合體,但眼睛亮得很。
“秦墨白,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都忘了。”
“春播忙,”秦墨白說道,“今天剛收工。”
“聽說了,北溝3000畝,全下完了?”
“嗯,第一批1000畝出苗了,苗情不錯。”
李廠長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臉上格外顯眼,笑道:“好啊,地種下去了,機器不能掉鏈子,你來看看我這兒。。。”
他像展示寶貝一樣,帶著秦墨白在廠房裡走了一圈。
“這臺C620,到了之後我拆開保養了一遍。”李廠長拍了拍車床的導軌,笑道:“導軌上有劃痕,不深,我用油石打磨了。”
“變速箱換了新齒輪油,現在精度。。。”他拿起剛才加工的那個鐵管接頭,遞給秦墨白,笑道:“你看看。”
秦墨白接過接頭,鐵的,表面車得光潔,螺紋規整,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外徑:φ25.0,公差±0.05。
“好,”秦墨白說道,“這批接頭做了多少了?”
“五十個,北溝那邊說不夠,我又接了三十個的單子。”李廠長翻開工位旁邊的記錄本。。。和秦語秋用的那種一樣的記錄本,但封面沾滿了油汙。
上面寫著:
“4月2日:滴灌帶接頭×50(北溝)。4月5日:耙齒修復×12(農場翻堆機)。4月8日:手搖泵曲軸校正×2。4月10日:臺鑽修復(進行中)。”
“你這記錄倒是規範。”
“你教的嘛,”李廠長嘿嘿一笑,笑道:“資料鏈不光是黑板,幹活也得記,哪個零件什麼時候做的、用了多少料、誰幹的,全記上,出了問題能查。”
秦墨白點點頭,他看見車床旁邊的地上擺著一排做好的接頭,用麻繩捆成五捆,每捆十個,銀灰色的鐵件在光斑裡泛著冷光。
“這些夠用嗎?”
“北溝那邊說先要八十個,我手頭五十個,加上這三十個,夠了,後面如果全縣鋪開,需求量就大了。。。我估摸著得做到五百個以上。”
全縣12個公社8萬畝,按每畝滴灌帶接頭2個計算,總需求約16萬個,當前產能,車床每天約10-15個,缺口巨大,需要增加裝置或簡化設計。
秦墨白把這個資料記在腦子裡,回頭得和李廠長商量。。。要麼改進工藝,要麼上模具批次生產。
。。。
電焊機旁邊,那個年輕工人摘了面罩,露出一張汗津津的臉,二十出頭,秦墨白記得他。。。搬遷清單上寫的“技工小劉”,縣農機局的老鉗工徒弟。
“秦工。”小劉站起來,有點拘謹。
“你幹你的,”秦墨白看了看他焊的耙齒,焊縫均勻、飽滿,沒有夾渣和氣孔。
焊接質量良好,堆焊層厚度約3,符合翻堆機旋轉耙的耐磨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