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羅夫那邊卡住了，電臺的事往上報了一週沒有迴音，他們不是拿捏咱們，是他們有規定有流程，按部就班地走，再等半個月也未必有結果。”
陳開山聽到這裡，眼睛眯起來，問旅長是不是打算讓他倆去跟毛子拼酒。
張牧之看了他一眼，轉向李春山和宋祁年：“不是拼酒，是外交，把彼得羅夫和他那幾個同事請出來，喝頓酒，把氣氛喝開了，毛子在遠東這邊待久了，冰天雪地的就認兩樣東西——槍桿子和酒瓶子，酒瓶子就得靠你們倆。”
李春山拍著大腿說：“旅長你放一百個心，老子當年在磐石......”
話還沒說完，張牧之抬手打斷他，看著宋祁年，語氣鄭重起來：“宋祁年同志，這事不是開玩笑，你是楊景瑜同志一手帶出來的，我知道你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但關鍵時候從來不掉鏈子。”
宋祁年把賬本放到桌上，推了一下眼鏡，沉默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穩：“旅長，我試試。”
張牧之透過彼得羅夫約了蘇方幾位負責後勤和聯絡的軍官，地點在營區旁邊一間用木板搭的臨時食堂裡。
桌子是兩張方桌拼在一起的，上頭擺著幾盤罐頭肉。醃黃瓜。黑麵包，還有賀從戎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幾碟東北酸菜。
彼得羅夫帶了四個人來，一個比一個肩膀寬，腰帶束得緊緊的，坐下的時候長條板凳被壓得吱嘎響。
開席之前，彼得羅夫站起來用生硬的漢語提了一杯：“張旅長，你們在山裡拿輕武器打矮猴子，我們很敬佩，這杯酒，敬犧牲的同志們。”
張牧之端起杯子，跟幾個蘇軍軍官碰了一下，正要仰脖子喝，李春山已經一口悶了個底朝天，杯子往桌上一頓，嗓門大得食堂裡嗡嗡響：“這酒不錯！比我們在山裡用樹皮釀的那個玩意兒強多了！”
彼得羅夫眼睛一亮，旁邊幾個蘇軍軍官互相看了一眼。
坐彼得羅夫左邊的那個大個子炮兵連長把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從桌子底下拎上來一個沒有標籤的玻璃瓶，咚地往桌上一頓，裡面的液體晃了幾晃。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串俄語，彼得羅夫還沒來得及翻譯，宋祁年已經開口了——用俄語。
他說得不算流利，但每個詞都能聽懂，大意是：伏特加嗎？我聽說過，沒喝過。
張牧之和陳開山同時轉頭看向宋祁年，宋祁年推了一下眼鏡，一臉平靜地說了一句讓張牧之差點把酒噴出來的話：“跟毛子接觸久了，他們的話自然而然就聽懂了一些。”
炮兵連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他親自擰開瓶蓋給宋祁年倒了一杯，又給李春山也倒了一杯，用蹩腳的中文說：“喝！同志！喝！”
那瓶伏特加在桌上輪流轉，幾圈下來，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彼得羅夫把軍裝脫了搭在椅背上，炮兵連長正在用俄語夾著中文跟李春山吹噓他的戰績。
李春山臉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嗓門比平時又大了三分，用漢語夾著半生不熟的俄語單詞吹噓自己是怎麼在山裡溜鬼子的。
兩個人誰也聽不懂誰，但聊得熱火朝天，說到激動處還互相拍肩膀。
宋祁年這邊是另一番景象。
他不像李春山那樣豪飲，喝得很斯文——每次舉杯都是雙手端杯，碰杯的時候杯口比別人低半分，喝完之後輕輕把杯子放下，吃一口醃黃瓜，然後拿起放在桌邊的賬本和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坐他對面的是彼得羅夫的副手，一個叫謝爾蓋的年輕中尉，正在用俄語跟他聊什麼，宋祁年一邊聽一邊點頭，手裡的筆沒停。
張牧之側眼看了一眼他畫的——不是賬本，是一張手繪的電路圖。
宋祁年正在跟謝爾蓋討論短波電臺的頻率校準問題。
宋祁年把電路圖畫完，推給謝爾蓋，謝爾蓋看了一眼，抬起頭來叫了一聲彼得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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