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內光政那個馬鹿當著所有人的面，問要不要借海軍陸戰隊給關東軍，條件是——陸軍的人不許跟過去。”
畑俊六的腮幫子鼓起又落下，“我在陸軍服役了這麼多年，從沒受過這種羞辱。”
梅津美治郎的聲音乾澀：“我辜負了大臣的信任，願承擔全部責任。”
畑俊六擺了擺手：“先把事情說清楚，上村師團長到底怎麼死的？抗聯那個新式火炮是什麼東西？關東軍情報課為什麼事先一無所知？”
梅津美治郎把安圖襲擊的經過詳細彙報了一遍。
他提到火箭炮齊射覆蓋整個方陣時，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節拍全亂了。
畑俊六聽完，沉默良久，他不敢相信，一向被視為土包子的抗聯，居然會擁有這樣的武器。
他用一種疲憊的語調說道：“當年在華北，也遇到過類似的對手，那些人從蘇聯拿到武器，從延安拿到幹部，從老百姓那裡拿到情報，你永遠猜不到他們下一步會從哪冒出來，但沒想到在滿洲會更糟。梅津君，這盤棋下成了死局。”
與此同時，東京。
植田謙吉正坐在自家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剛收到的關東軍戰報抄件。
他被撤職回國後被迫退居二線，心裡憋著一股散不出去的窩囊氣。
在關東軍司令官任上，他被張牧之耍得團團轉，大本營撤了他的職，海軍也在背後戳他脊樑骨。
現在呢？
梅津美治郎上任才幾個月，被張牧之打得更慘。
師團長被炸死，掃蕩計劃打成潰退，海軍當面問要不要借海軍陸戰隊？
植田謙吉把戰報放下，靠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種心裡一塊石頭徹底落地之後的、如釋重負的笑。
他念叨了兩遍：“原來不是我太廢物，是張牧之這個傢伙太厲害，不是我太廢物，是張牧之太厲害啊！”
當晚，植田謙吉讓下人多準備了兩個菜，從櫃子裡拿出那瓶一首捨不得喝的清酒，自斟自飲，喝了整整好幾盅。
喝完之後，他在書房坐到深夜。
然後鋪開紙筆，用端正的毛筆字給大本營寫了一封長信。
信中措辭溫文爾雅，滴水不漏，但字裡行間的意味極其鋒利。
他提到自己在卸任前己多次向關東軍內部發出警告：抗聯可能具備了某種新式重火力武器的研發能力，不可在情報網路完善前貿然發動大規模掃蕩，如今發生的一切，不幸證明了他當初的判斷完全正確。
而梅津美治郎，很顯然，忽視了他的警告，要是他能夠虛心接受自己的意見，肯定不會遭到這種程度的失敗。
植田謙吉話裡話外都是梅津美治郎難堪大任，陸軍應該重新調整關東軍司令官的人選。
不少與植田謙吉關係不錯的將領，立馬下場參戰，提議撤掉梅津美治郎的職務，讓熟悉滿洲情況的將領擔任這個要職。
梅津美治郎沒想到自己剛剛上任兩個月，就陷入了十面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