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皺了皺眉，伸手拍了拍鋪位的邊沿：“大娘，這是規定。
你沒票就不能占人家的鋪位。
你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去給你找個座，但你得起來。”
老太太猛地翻過身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規定？什麼規定？我這麼大歲數了，出門不容易，你們這些穿制服的就知道拿規定壓人！我告訴你，我今天就躺這兒了，誰來了我也不起來！”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拐了個彎，從高亢變成哭腔，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我命苦啊，老頭子走得早，兒子也不管我，我一個人出趟門還要受這種氣。
你們欺負我一個孤老婆子，你們良心讓狗吃了？”
乘警被她這一嗓子喊得有點懵，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頭疼。
車廂裡的人又開始往這邊看了。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搖頭，還有人在笑。
那個嗑瓜子的大叔又換了新瓜子，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車廂裡格外清脆。
聞依依站在乘警身後，看著老太太那副說哭就哭的本事，心裡頭又氣又恨，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忽然想起蘇若彤剛才說的話——“你們有本事自己把鋪要回來。”
她現在終於明白蘇若彤為什麼說這話了。
因為這老太太根本不是講理能講得通的，也不是叫乘警就能嚇得住的。
她就是一個滾刀肉，你跟她硬來，她就撒潑；你跟她軟來，她就裝可憐。
怎麼著都是你吃虧。
陸見山站在聞依依旁邊，臉色鐵青。
他看著老太太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明知道那是裝的，但就是拿她沒辦法。
乘警都搞不定，他還能怎麼辦？
乘警又試了兩回，老太太一次比一次哭得厲害，最後一次首接坐起來拍著鋪位嚎啕大哭，說乘警要打她，說要下車告狀，說要找領導反映情況。
乘警的臉黑了又紅，紅了又黑，最後嘆了口氣，轉身對聞依依說：“你們再想想辦法吧，這個老太太……不太好辦。”
乘警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聞依依，兩手一攤：“同志，馬上就到站了，也就個把小時。
你們將就將就，讓老人家躺這一會兒。”
說完轉身就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聞依依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看得出來，乘警也不想惹這個麻煩。
老太太那套撒潑打滾的本事，誰碰上誰頭疼。
陸見山站在過道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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