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彤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己經發生過的事：
“有人看你發財了，你自己沒兜住，讓對方發現了。人家在想辦法弄你呢。”
柳凡梅手裡的排骨掉在桌上，油漬洇開一小片。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蘇若彤沒看她，把空碗摞到旁邊的碗上，擦了擦桌面：
“你趕緊把布料什麼的全藏起來。縫紉機倒沒問題，自己在家做一兩件衣服不算什麼。你把剩餘的布料和成品全弄我這裡來，趕緊的。弄完以後你就在我這吃喝。現在都在家吃飯呢，外面的人少，好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柳凡梅點頭，聲音急促：
“我明白，這個我懂。我立即去做，保證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她轉身跑出去，回來時滿頭大汗，懷裡抱著幾卷布，腋下夾著一個包袱。跑了兩趟，終於把布料和成品全部搬過來。
蘇若彤人掀開炕蓆，露出底下的炕板，一按一掀，露出一個夾層，不深不淺，剛好夠藏東西。
“我這個炕是假的，這底下有個夾層，可以放東西，就放這裡。”
她說著把布料塞進去，又蓋上炕板，鋪回炕蓆，拍了拍，看不出一絲痕跡。
蘇若彤其實在忽悠她，這炕底下根本不能藏東西，萬一有人搜查一翻就能翻出來。
她會把東西收進空間裡。但她需要一個地方，來迷惑那些可能來找麻煩的人。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柳凡梅長出一口氣，癱在炕沿上，額頭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衣裳溼了一大片。蘇若彤人從鍋裡又盛了一碗湯，擱在她面前。
“吃。”
柳凡梅接過碗，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舌頭在嘴裡打了個轉。她放下碗，看著蘇若彤，目光裡帶著幾分後怕，幾分不解：
“現在做生意真不容易。再熬一段時間就沒事了。我不知道這是誰舉報我的。我也沒有洩露什麼呀，誰這麼缺德？”
蘇若彤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聲音平穩：
“也有可能是你家裡人說漏了嘴，或者是別的什麼。”
她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不輕不重，像在提醒：
“吃一塹長一智，經過這件事，希望你心裡有譜最好。”
柳凡梅點頭，聲音低沉下去：
“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把那碗湯端起來，從碗沿上方看著蘇若彤。
蘇若彤任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把缸子擱回桌上。她看著柳凡梅，語氣平和，不急不慢，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你彆著急，也不用太忐忑。該過去的會過去，你不必放在心裡。該過去的事總會過去。現在別人想陷害你，你更得不能忐忑。你如果忐忑，別人來個順水推舟，你就麻煩了。”
柳凡梅嚥了口唾沫，手指絞著衣角，指甲掐進布里。她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革委會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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