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落下，像一柄鈍錘砸進殿中。
十八僧裡，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戒棍落地，咚的一聲，砸得滿殿佛號徹底斷開。
隨著李依依精神海的極度衰弱，那股強行壓制名劍的意念終於散去。
佛像前倒懸的法劍失去控制，一柄接一柄墜地，清脆聲響連成一片。
寒光散開，映得大覺臉色青白交錯。
大覺盯著落地的法劍，胸口劇烈起伏。
下一瞬，他猛地一掌拍向自己心口，袈裟鼓盪，雄渾內力灌入陣紋。
將碎的金光又被他硬生生撐起，像殘燈被強灌了一口油，亮得刺目。
“老衲不許！”
誦佛聲如雷，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也再次衝擊著李依依的識海。
李依依被天女蕊抱在懷裡，七竅溢位更多的血染紅了衣襟。
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卻循著無心的方向，極緩慢地比了個“要賬”的手勢。
蕭瑟看著她這副快碎了的樣子，指節捏得發白，嘴上卻冷得像冰。
“行了。這筆賬我替你記著，大梵音寺不僅欠你利息，還欠你一條命。你先給我喘著氣，別死。”
李依依要不是難受的要緊，她真想耳刮子呼到蕭瑟臉色。
她特麼比的是要賬嗎？她比的是讓無心清醒點，彆著了道真去入魔！
雷無桀看著妹妹連話都說不出，眼淚唰地掉下來，殺怖劍掄得更瘋了。
司空千落握緊銀月槍，牙關咬得發緊，“她要真有事，我管他什麼佛門高僧，先把這殿挑了。”
唐蓮袖中暗器重新扣緊，視線落在大覺身上，“陣已失公，再補，也只是強撐。”
陣中，無心終於動了。
他沒有衝向大覺。
白衣一旋，他再次雙手結印，心魔引的金光從眉心散開，溫和得近乎無聲。
那光沒有去惑人，也沒有去攻人，只是反向流入問心陣，順著斷裂的金紋，一寸寸照進十八僧心間。
殿內僧人紛紛一顫。
有人看見忘憂大師曾在寒水寺掃雪，笑著替小和尚撣去肩頭落梅。
有人看見十二年前那個孩子站在佛門前，手裡攥著破舊佛珠，眼裡全是茫然。
還有人看見自己方才舉起戒棍時，心裡那一瞬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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