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那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空地。長了雜草的沙地,三根水泥管橫在角落。胖虎正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棒球棍,臉上是那種介於暴躁和困惑之間的表情。
大雄剛才突然把球棒丟在地上抱著腦袋站了好一會兒,一動不動,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小夫站在胖虎身後,手裡拿著手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大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的,皮膚嫩得連繭都沒有。
穿著小學的校服,膝蓋上還有昨天摔跤留下的創可貼。他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接上了——成功了。他回到小時候了。
他把球棒從地上撿起來,塞進胖虎手裡。“我有點事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跑,球鞋踩在空地的沙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喂!大雄!你去哪,你又臨陣脫逃!下次我非要狠狠的教訓你不可!”胖虎的怒吼聲從身後追上來,但大雄己經跑出了空地。
穿過公園的石子路。街角那家麵包店還在老地方,門口的風鈴被他的跑動帶起的風吹得叮噹響。他拐進熟悉的住宅街,推開那扇永遠不上鎖的院門,衝進玄關。
“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媽媽大概是去買菜了,爸爸還在上班。屋子裡安靜得只聽見窗外的蟬鳴聲。他沿著樓梯往上跑,腳步在木製臺階上踩得咚咚響。
他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虛掩著。
他一把推開門。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書桌上攤著沒寫完的作業,抽屜虛掩著,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而在房間正中央的榻榻米上,一個圓滾滾、藍色的、和童年印象裡一模一樣的傢伙正側躺著,一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正往嘴裡塞銅鑼燒。
“哆啦A夢!”
大雄撲過去,雙臂張開,整個人撞進那個圓滾滾的藍色懷裡。
撞上去的觸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軟軟的,暖暖的,帶著銅鑼燒的甜味和一點點機器特有的金屬氣息。
他把臉埋進哆啦A夢的肚子,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是那種在外面走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家門口的燈還亮著的時候才會掉下來的眼淚。
“哆啦A夢!”
他的聲音悶在哆啦A夢柔軟的肚子裡,帶著壓抑了很久的,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
這個帶道具和笑容開啟他書桌抽屜的藍胖子,這個被原版大雄依賴了無數次的守護者,也是他上輩子隔著螢幕看了無數次卻從未能真正觸碰的夢想。
現在他正真切地趴在這個軟乎乎的肚子上,感受著那雙短胖的圓手熟練地撫上自己的後背。
他哭得渾身發抖,哭得把靜香被刺之後所有的恐懼和天台上決絕的孤注一擲都化成了眼淚,哭得像是要把上輩子從童年起就積攢的所有孤獨和嚮往一次性全部傾倒在這個圓滾滾的藍色懷抱裡。
哆啦A夢接住他撲過來的力道,圓滾滾的身體往後晃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坐住了。
他一隻手還舉著半個沒吃完的銅鑼燒,另一隻手己經習慣性地拍上了大雄的後背,力道不輕不重,節奏不急不緩,一下一下,溫柔得像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鐘擺。
“沒事了,沒事了,又怎麼了大雄?是不是胖虎又欺負你了?還是考試又考了零分?還是說這次又是你把零分試卷藏起來被你媽媽發現了?好了好了別哭了,有什麼事跟我說”
大雄把臉從哆啦A夢的肚子裡抬起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角卻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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