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像那種最底層的追隨者,自我意識還殘留在身體裡,只是被反覆折磨之後變成了病態的服從。
可是現在這些人不一樣。現在這些人從椅子上站起來之後,眼睛是完全空的,空得連“服從”這兩個字都談不上。
他們不再有表情,不再有反應,走路時步幅完全一致,手臂擺動幅度分毫不差。助手讓他們走到指定位置,他們就走到指定位置,然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小得幾乎看不見。
像被切斷了線的木偶,被塞進了一條新的指令。
大雄感覺一陣寒氣從腳底往上竄。如果他的判斷沒錯,這種強制洗腦遠比地下設施裡的那種更徹底。
這不是“讓你變得忠誠”,這是“把你變成一個物件”。
想到這個,大雄的後背猛地一涼。他突然明白過來。這幫人壓根不打算查到底是誰潛入了雕塑區。
他們根本不關心這個問題。那個守衛死了,但對他們來說,誰殺的、為什麼殺,全都不重要。
只要現在這裡的人全部被“重新處理”一遍,不管他們有沒有問題。今天誰來過工地不重要,誰可能看到了什麼也不重要。
只要把所有人再洗一遍,就再也不會有兇手了。
大雄把嘴唇抿成一條線,手心裡的汗越來越多。
他知道,如果自己也被推上去坐那臺機器,一切就全完了。他的認知會被碾碎,他的記憶會被清除,他會變成和那些大人一樣的空殼。
也許更糟。他不能被他們抓住。
可是現在有幾百個人,他們西個擠在人群裡,周圍全是黑西裝和那條己經開始執行的流水線。
跑,往哪跑?打,能打贏幾個?他的腦子在瘋狂轉動,但身體不敢動,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臺機器離他們越來越近。
靜香輕輕拉了拉大雄的手。他側過頭看她。靜香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平靜。
她很小聲地說:“我們得走。”大雄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朝胖虎和小夫使了個眼色。胖虎會意,慢慢把身子往人群后面挪了挪。小夫跟在胖虎身後。
大雄用餘光掃了一遍周圍,看見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缺口在人群東邊,那裡停著幾輛大卡車,車頭朝著工地後面的荒地。
夜色還黑,探照燈每轉一圈,就會在他們頭頂掠過一道白光,然後照向另一個方向。只要他們卡在燈掃過的間隙衝出去,也許還有機會。
那邊有個黑西裝站在卡車邊上,手裡沒拿東西,注意力不在他們這個方向。大雄把靜香的手握得更緊,低頭在她耳邊說:“跟緊我,別回頭。”靜香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前方,一個工人己經被機器處理完,正被助手領到人群外面站著。排在前面的人又少了一個。
大雄緩緩地把重心壓低,雙腿在衣襬下面繃緊。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但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清楚,如果他現在不跑,他就不再是他了。他的腦子裡浮現出穿越以來的記憶他可不想在這裡被變成別的東西。
於是,當探照燈轉向另一個方向的那一瞬間,他低聲吼了一句“跑”,西個人同時衝出人群,朝卡車後面的荒地狂奔。
身後有人在喊什麼,大雄沒有回頭,風灌進他的耳朵裡,他只想帶著他們跑得越遠越好。靜香在跑,胖虎在跑,小夫也在跑。
他們西個的影子在探照燈掃過的地面上交替出現,像幾隻拼命逃出籠子的鳥。身後的喧譁聲越來越大,有腳步聲追了上來,但大雄沒有停下。他咬緊牙關,拼命地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