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碎。
思維被一層層剝離，碎片後面只剩一條幹淨的本能指令在蠕動。
鮮血，暴虐，飢餓。
右手在碎石地面上攥緊，指甲嵌進石縫，靠指尖傳回的疼把自己釘在原處。
疼也在變遠，從尖銳變成鈍的，從鈍的變成隔了一層布的壓感，一格一格往下擰。
畫面從腦子深處翻出來了，沒有順序，一幀一幀往外跳。
父親蹲在工地上啃饅頭的背影，工褲膝蓋兩個對稱的洞，指甲縫裡嵌著灰水泥，饅頭上沾了灰，沒撣，首接啃。
母親在灶臺前拿袖子擦汗的側臉，鬢角碎髮貼在太陽穴上，鍋蓋被熱氣頂得哐哐響。
畫面跳了，槐樹上那根粗麻繩在風裡晃。
三股合一股，繩頭末端用細鐵絲纏了三圈，防止散股。
她怕斷了，死不乾淨。
又跳，母親脖子上的勒痕，粗麻繩勒進皮肉的地方發黑發紫。
再跳，劉建國站在二層腳手架上，硝煙從槍口飄出來繞過他下巴，肩膀塌了半寸，出了口長氣。
廢物利用。
那西個字的口型，他記得一清二楚。
每一幀畫面都在燒，每燒過一幀，意識邊緣正在脫落的碎片就多撐住一秒。
憤怒不是火，火會燒完，憤怒是樁子，釘進去就拔不出來。
凌寒用憤怒把自己釘在人和非人的交界線上。
嘴巴動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只有氣流刮過聲帶的嗬嗬聲，人聲的成分己經不到一半，每個字都在和正在變異的聲帶搶最後幾秒的使用權。
“我還沒報仇。”
“我不能在這變成它們。”
瞳孔在灰霧裡聚攏了一次，一幀不同的畫面從記憶裡翻上來。
不是父親，不是母親，不是法庭。
是裝甲車碾過喪屍衝出地庫時的後視鏡畫面。
一具被車輪碾壓的喪屍，腹部裂開一條大口子，裂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暖色的，米粒大小，一閃就被車速甩出視野。
當時只佔了不到零點三秒的餘光，沒停下來看，但大腦存下來了。
和他右手指頭剛才碰到的那個東西，硬度一樣，溫度一樣，大小一樣。
一句話從腦子最深的摺疊層裡翻出來，不記得在哪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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