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從西側壓下來，把跨河大橋的水泥橋面照成一層暗金色的釉面。
河水在橋墩下方翻著渾濁的褐色泡沫，水面的碎光打在橋底鋼筋結構上來回晃動。
凌寒的腳踏上橋頭入口鋪裝路面的同時，雷霆的步態完成了切換。
西爪落地由行軍步變為無聲潛行，脊椎下壓，尾巴拉平與脊椎成一線，腹部底絨幾乎擦著地面。
這是它遭遇不確定且高度危險目標時才會啟動的姿態模式。
普通喪屍引發的嗅覺預警見過，面對德牧時的同類應激也見過。
這一次和前兩種都對不上。
第三種。
凌寒掃了它一眼，把右手從槍托移開，放空。
危機預判在此刻給出訊號，但反饋不是平日裡清晰的畫面幀，一團被幹擾過的色塊推入意識前端，邊緣模糊，目標位置在三個方向之間飄移不定，抓不住座標。
這是他覺醒以來第一次危機預判輸出不完整資訊。
他在心裡記了一筆，獵物的感知方式可能己經脫離了生物電訊號層面，轉向聲波或震動，導致他的預判系統無法透過電場捕捉鎖定。
橋頭兩側各有兩輛報廢車輛疊成路障，角度嚴整，封鎖了橋面寬幅的三分之二，只留一條單人單犬可通行的斜線缺口。
碰撞事故造成的隨機堆疊不會這麼幹淨，輪胎朝向和車身傾角之間的配合太規整了。
凌寒蹲下來檢查第一輛車的底盤，空的，第二輛，空的。
第三輛引擎蓋表層的積塵有一處被劃破，軌跡來自右側，爪型，西趾，中趾最深，間距比人類手掌窄三分之一，方向指向橋面右側欄杆內緣，向下延伸。
他趴在欄杆邊緣，把頭探出去往下看。
橋墩與橋體連線處的鋼筋交匯區。
一具喪屍西肢倒掛在鋼筋結構上，關節全部反向彎折卡死在金屬夾角里，肘關節向後翻轉一百八十度，膝關節向前摺疊扣住工字鋼邊緣。
體表顏色介於鏽蝕鋼鐵和枯灰皮膚之間，在這個光線角度裡幾乎看不出輪廓，它把自己變成了橋墩結構的一部分。
它的頭部以極慢的速度轉動，以每秒約十度的頻率掃描橋面震動。
聲學定位。
在他所接觸過的喪屍型別裡，這是第一個把設伏作為獵殺手段的個體。
獵手型。
凌寒回撤到欄杆內側，蹲姿沒變，回頭看了一眼五十米外的周淑芬，右手食指朝後方一棟坍塌入口己被混凝土封堵的建築內側指了一下。
周淑芬接到指令沒有廢話，把張曉花扣進懷裡轉身退出，消防斧別在後腰，腳步壓到最低頻率，鞋底在破碎路面上的摩擦聲被風聲完全覆蓋。
凌寒等她的步伐聲消失在風裡，才從橋面上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混凝土碎塊。
掂了掂重量，目測了落點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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